遠處鐘聲再響,三十六記,宣告大典終結。百官依序退場,腳步雜沓,無人敢回頭。皇帝在內侍攙扶下起身,步履沉重,消失於帷幕後。
祭壇之上,只剩兩人站立。
風捲起她的披帛,鴉青布料翻飛如翼。他站在她左側,右手按在玉璽匣上,左手垂於身側,指尖微微顫動,不知是餘毒未清,還是情緒難抑。
她忽然抬手,將髮間一支金釵取下,輕輕插入銅匣縫隙。金釵細長,末端微彎,看似尋常飾物,實則暗藏機括。她插釵入匣,動作自然,彷彿只是整飾儀容。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太陽昇至中天,陽光灑滿祭壇。青石地面泛出微光,映出她與他的影子,依舊並肩而立。臺下空曠,百官已散,唯有香灰未冷,隨風打著旋兒,落在鳳印銅匣邊緣。
她低頭看了一眼,未拂去。
他知道她在等什麼。
她在等一道詔書的後續反應,等一場風暴的最初漣漪。
但她不會在這裡掀起它。
她只需站在這裡,讓所有人看見——她已立於權柄之側,再無法輕易抹去。
他輕咳一聲,唇邊無血,耳尖卻更紅。
她側目,見他神色未變,便也不語。
兩人依舊站立,如同兩尊被鑄入歷史的雕像。
宮門方向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騎快馬奔至壇下,騎士翻身下馬,高聲稟報:“五城巡防司急報,東市查獲私鑄銅錢三十七箱,押解途中遇襲,押官重傷!”
聲音傳上高臺。
她未動。
他亦未動。
兩人目光依舊平視前方,彷彿那聲稟報,不過是風中一句閒語。
騎士等了片刻,見無人回應,額頭滲汗,只得退下。
祭壇重歸寂靜。
她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摩挲袖中藥囊的結釦。
他左手微抬,將骨扇從袖中抽出半寸,又緩緩推回。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陽光照在銅匣上,金釵反射出一點寒光,轉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