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餘暉斜照在城外荒徑上,草木低伏,風過無聲。蕭錦寧踏出太醫署不過半刻,未歸侯府,也未入宮,只沿小道獨行,衣角拂過枯枝,步履輕穩。她手中無物,袖中卻纏著一根極細的銀絲線,線尾隱於髮髻間,連著那支毒針簪。
破廟就在前頭。
斷簷殘壁,供桌傾倒,泥塑神像早被風雨剝蝕得面目全非,只剩個空殼坐在臺基上。地磚裂開數道縫隙,苔痕斑駁,像是久無人跡的墳場。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凌亂。趙清婉衝了進來,髮髻散亂,冪籬不知丟在何處,臉上蒙塵,眼中滿是驚懼。她喘著粗氣,背靠牆柱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右手仍死死攥著一隻香囊——海棠紅綢面,金線繡蝶,邊緣已磨得起毛。那是她慣用的毒香囊,內藏迷魂粉與驅蟲藥,平日貼身不離。
她低頭看了眼香囊,手指微顫,似在確認它是否還在。
“沒人跟來……應該沒人。”她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只要躲過今日,明日便能混出城去……我才是真千金,我不該落得如此……”
她說著,咬牙撐起身子,在殿中環視一圈,想找處更隱蔽的角落藏身。可這破廟四面透風,無門無窗,唯有樑柱尚存骨架,蛛網垂掛如簾。
她一步步挪向中央,鞋底踩上一塊鬆動的地磚。
“咔。”
一聲輕響。
她頓住。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隨即恢復死寂。
她皺眉,正要抬腳,忽覺腳背一涼——有東西從裂縫裡爬了出來。
黑的。
密密麻麻,如墨汁滲出。
螞蟻。通體漆黑,甲殼泛著金屬冷光,觸角擺動時齊整如刀鋒。它們不散不亂,成群結隊,自地縫中湧出,迅速鋪滿四周地面,圍成一個圈,將她困在中央。
趙清婉瞳孔驟縮,猛地後退,撞上供桌,桌上的殘香爐翻倒,灰燼灑了一地。
“什麼東西!滾開!”她尖叫,抽出腰間短匕胡亂揮舞,可那些蟻群根本不避兵器,只沿著她的裙角往上攀爬。
她慌了,抖手將香囊摔在地上,用力踩碎。
“砰”一聲,香囊破裂,藥粉四濺,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可蟻群竟繞開粉末,彷彿那味兒對它們毫無影響。反而有幾隻爬上了她的手腕,順著袖口鑽進衣內,直往頸側而去。
“為什麼!你們為何不避毒?!”她嘶吼,雙手瘋狂拍打,指甲刮破皮膚,血痕遍佈手臂。
蟻群已爬上她的臉。
她伸手去擋,指尖觸到一片溼黏——一隻螞蟻正鑽入她的眼眶邊緣,啃噬軟肉。劇痛襲來,她慘叫一聲,十指狠狠抓向雙眼,指甲陷入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她跪倒在地,身體抽搐,一邊哭嚎一邊撕扯自己的臉,嘴裡反覆嘶喊:“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樑上瓦礫微動。
蕭錦寧從橫樑躍下,落地無聲。她站在廟門口,背光而立,面容半隱在陰影裡,只一雙杏眼清明如鏡,冷冷看著地上翻滾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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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眼的我掉吃要們!我救快!我救!?誰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