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先生僵住,隨即低頭,手指在桌沿摩挲,心中再起波瀾——
【她不該上安瀾】
【總管在船上】
【若露餡,全盤皆輸】
心聲再度入耳。她記下方位,不再多言,徑直走向第二艘船。
“安瀾”號比前船更大,甲板寬闊,帆已揚起。船主立於船頭,身穿褐袍,頭戴斗笠,身形瘦削。見她登船,拱手道:“女官請回,此船即刻啟航,不載客。”
“我非乘客。”她亮出銀牌,“奉旨查賬,你船未報離港時間,擅自動錨,已違律令。”
船主沉默片刻,揮手示意水手停手。她走上甲板,直奔貨艙。艙門虛掩,她推門而入,四壁空蕩,唯餘幾隻空箱。她蹲下細看,箱底殘留一絲油漬,非食物所留,而是兵器保養用的鹿筋油。
她起身,正欲離開,忽聽身後腳步逼近。
“蕭女官。”船主聲音變了,低沉冷硬,“你既來了,就別走了。”
她緩緩轉身。船主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三日前曾在三皇子府外見過的總管,掌印文書,出入書房。
他冷笑:“娘娘好手段,竟能追到這裡。”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翻,袖中滑出短刀,刀刃泛藍,顯然淬毒。他一步踏前,刀鋒直取她咽喉。
她未動,只輕輕吹了口氣。
一縷無形煙塵自袖中飄出,遇風即散——蝕骨煙彈,無聲無息。
總管猛吸一口氣,喉頭一緊,動作遲滯。他瞪眼,似要怒吼,卻發不出聲。下一瞬,他頸側衣領裂開,黑線湧出——噬金蟻自暗袋爬出,順著他脖頸鑽入衣內。
他慘叫,扔刀拍打,雙手撕扯衣衫。蟻群專噬筋絡,不過片刻,他雙臂抽搐,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口中吐出黑血。
她蹲下,與他對視:“誰派你來的?”
總管嘴角抽動,眼中滿是怨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伸手,從他懷中摸出一塊銅牌,正面刻“工部採運司”,背面卻有一道暗釦。她指甲一挑,銅牌彈開,內藏微型蠟丸。她取出,收入藥囊。
遠處鐘樓敲了九響。江面風起,吹動船帆獵獵作響。她站起身,對聞聲趕來的水手道:“此人私藏禁器,意圖脫逃,已被拿下。通知水師統領,封鎖所有船隻,逐一搜查。”
水手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她又道:“若有隱瞞,同罪論處。”
終於有人跑去傳令。她立於甲板,望著江面霧氣漸散。一艘小舟正悄悄離岸,帆影模糊。她眯眼,記下方向。
藥囊貼腰,銅牌在內,蝕骨煙餘燼尚溫。她知道,這網才剛開始收。
她轉身走下跳板,腳踏實地。碼頭上人群騷動,官兵開始圍船。她未回頭,只將手按在傷處,指節微微發麻。
風從江面吹來,帶著鐵鏽與潮氣。她緩步前行,身影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