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初透,蕭錦寧已立於侯府書房內。她取下書架高處的《太醫署藥典》,抽出烏木匣中的素絹,指尖輕撫字痕,確認無誤後將其捲起,封入蠟丸。一名青衣密使自側門而入,低首接過,轉身離去。
她未停歇,回房閉目凝神,焚香一支,淨手後盤坐於蒲團之上。心念沉入識海,玲瓏墟開啟。靈泉畔薄田連綿,止血藤、三七花、龍鱗草、紫背天葵等藥草經昨夜靈泉霧氣滋養,葉片飽滿泛光。她以意念採收,盡數收入空間石室內的陶罐中。藥草經晾曬研磨,化為細粉,再以銀葉分裝成數十油紙包,每包皆用火漆封口,防潮耐久。
出定之時,日頭已升至簷角。外頭傳來馬蹄踏地之聲,東宮信騎停於府門前。傳令宦官捧著鎏金令牌遞上:“太子令:即刻整備醫具,隨駕北上。”
她點頭應下,換下月白襦裙,著鴉青勁裝,外罩淺灰披風,腰間掛藥囊,髮間仍別銀針簪。一輛封閉嚴實的醫車候在門外,車輪裹布,無聲待發。
校場設於城北,旌旗列陣,鐵甲森然。齊珩立於點將臺前,玄色鎧甲覆身,外披猩紅大氅,手持鎏金骨扇垂於身側。他未多言,只抬眼望向馳來的醫車。車簾掀開,蕭錦寧躍下,穩步上前,將一冊《戰時傷療備要》交予副將,並附藥單一份,註明“九玄金創丹”用法與劑量。
大軍啟程,行軍三日。途中顛簸,普通藥丸多有碎裂。她在馬車中閉目假寐,實則於玲瓏墟內設煉藥臺,以靈泉霧氣潤合諸藥,凝鍊成深褐色丹丸,每粒如黍米大小,外裹金箔,耐震耐溼。丹成之後,藏於三層暗格藥箱底層,表面僅置尋常金瘡散作掩護。
第四日午時,前鋒遇敵小股遊騎,斬首二十七級,己方輕傷三人。傷兵抬回營地時血染戰袍,軍醫正欲敷藥,蕭錦寧已至。她命人取來烈酒,將一枚“九玄金創丹”搗碎溶入,以棉布浸溼,輕輕擦拭傷口邊緣。血流漸緩,半炷香後完全止住,潰肉開始收斂,士兵痛感減輕,竟能自行起身飲粥。
訊息傳開,士卒私語不斷。有人稱其藥為“神仙丹”,也有人說女官通鬼神。軍醫查驗殘渣,辨不出成分,只得歎服。自此,醫護營前求藥者漸多,她不拒一人,但凡外傷,皆按傷情配藥,重傷者加用靈泉水調服,生肌速度遠超往常。
第七日破曉,大軍壓境,逼近外族據點。齊珩親率主力列陣於前,弓弩手居中,步卒結盾推進。蕭錦寧率醫護隊緊隨其後,在距前線三百步處設立臨時救治點,依坡掘坑為掩體,覆以牛皮與沙袋,內設五張簡易床榻,備清創刀、夾板、繃帶齊全。
戰鼓擂響,敵軍伏兵突起,自兩側山脊放箭,箭雨傾瀉而下。我軍前鋒舉盾迎擊,仍有十餘人中箭倒地,小腿、肩背貫穿傷多見,血流不止。兩名醫護兵冒矢前行,將傷者拖回掩體。蕭錦寧親自接手,命人剪開衣物,以酒噴灑傷口,再將“九玄金創丹”粉末撒入創口深處,隨即包紮固定。
一名腹部中箭者氣息微弱,腸管外露。她取出特製藥膏——乃以空間靈泉催生的七星海棠與斷腸草配伍煉成,雖非根治之法,卻可暫緩毒血攻心。敷藥後命人抬往後方大營,交由隨軍醫正看顧。此戰持續兩個時辰,共接治傷員四十三人,其中重傷十七,僅三人不治。
黃昏時分,敵陣潰散,齊珩率騎兵追擊十里,斬殺敵酋,奪其旗幟而還。捷報傳至中軍,全軍歡呼。戰果清點完畢,副將呈報:“此役我軍傷亡不足往常三成,傷者得及時用藥,多能起身行走,明日可戰。”
齊珩立於閱兵臺前,耳尖微泛紅,似因寒氣侵體舊疾發作。他握扇的手略緊,卻未咳出聲。聽完彙報,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西側醫護區。
蕭錦寧正坐在帳中矮凳上,左手纏著一段粗布繃帶——處理一名斷臂士兵時被碎骨劃傷。右手執筆,在一本冊子上記錄用藥數量與反應情況。藥囊置於膝上,開啟一角,露出幾枚未用完的金箔丹丸。她寫完一行,抬頭望向營外歸來的騎兵隊伍,目光平靜,未起身迎接。
夜風穿過營帳縫隙,吹動她額前碎髮。遠處篝火堆旁傳來士兵哼唱的小調,聲音低啞卻有力。她合上冊子,將筆插入藥囊側袋,伸手撥了撥炭盆裡的餘燼。
火光跳了一下,映在她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