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矇矇亮。
慕星瑤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又幹又澀,腫得幾乎睜不開,太陽穴也隱隱作痛。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心口瞬間又是一陣悶痛。
她側過頭,看到言悅悅蜷縮在地毯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睡得並不安穩,眉頭還微微蹙著。
心底湧起一絲暖意和歉疚。
悅兒陪了她一夜。
慕星瑤不想吵醒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
她喉嚨幹得冒煙,只想下樓倒杯水喝。
推開臥室門,走廊裡一片寂靜。
她扶著牆壁,慢慢走下樓梯。
客廳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光線朦朧。
她一眼就看到,傅燁寒就坐在正對樓梯口的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睡衣,頭髮微亂,眼下是濃重的、幾乎要滴出墨的黑影,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一動不動,目光直直地看著樓梯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而韓凜霄則歪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身上蓋著外套,睡得正沉,發出輕微的鼾聲。
聽到樓梯的動靜,傅燁寒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她。
慕星瑤腳步頓住,在樓梯中段,與他對視。
他眼底翻湧的痛苦、疲憊、小心翼翼,以及那種瀕臨崩潰卻強撐著的脆弱,是她從未見過的。
那個一向沉穩如山、從容不迫的傅燁寒,此刻像一隻被逼到絕境、傷痕累累的困獸。
她心頭微微一顫,某種複雜的情緒劃過,但很快被更深的鈍痛掩蓋。
她沉默地走下最後幾級臺階。
幾乎是同時,傅燁寒猛地站起身,想要朝她走來。
但他似乎保持一個姿勢坐了太久,腿腳早已麻木,剛一動作,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慕星瑤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指尖冰涼,觸到他滾燙的皮膚,兩人都微微一顫。
傅燁寒穩住身形,藉著她的力道站穩,卻沒有立刻鬆開,反而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執拗。
他深深地看著她,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瑤瑤……”
慕星瑤垂下眼,避開了他過於灼熱的視線,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走向廚房的飲水機,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冰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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