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州城頭的積雪還未化盡，北風就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吹得旌旗獵獵作響。臘月初七，正是北方最冷的時候，護城河結了一層厚冰，在慘白的日頭下泛著青光。
午時剛過，北面金軍大營轅門洞開。一隊約百人的騎兵緩緩而出，簇擁著三輛馬車。馬車裝飾華貴，轅馬都是高頭大馬，車身上繪著金國的海東青圖騰。為首那輛車的車轅上插著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繡著金色女真文字——那是金國國書使者的標誌。
城頭哨兵立即敲響了警鑼。
“金國使者到——”
陸嘯正在府衙與吳用、公孫勝商議開春後的屯田事宜，聞報放下手中地圖：“來了多少人？”
親兵稟報：“騎兵百人，馬車三輛。看旗號是國書使者，不是尋常說客。”
“完顏宗望這是要正式攤牌了。”吳用捋須道，“哥哥，咱們該如何應對？”
“按禮數接待。”陸嘯起身，“開北門，放吊橋，讓使者進城。但只許使者帶四個隨從，其餘人等城外等候。另外，讓魯大師、武松帶兩百精銳在城門內列隊，擺出軍威。”
“是！”
半個時辰後，金國使者車隊緩緩駛過吊橋。為首那輛馬車簾子掀開，下來的正是之前來過的韓昉，但這次他換了一身正式的女真官服，頭戴貂皮暖帽，腰懸金魚袋，身後跟著四個魁梧的護衛，個個腰挎彎刀，神情倨傲。
魯智深和武松率兩百陷陣營士卒在城門內列隊。這些士卒都是百裡挑一的精壯漢子，身披新式步人甲，手持長槍，腰懸戰刀，站得筆直如松。盔甲在冬日陽光下閃著冷光，殺氣騰騰。
韓昉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兩百精銳，瞳孔微縮。他上次來時，梁山軍雖然精銳，但裝備還顯雜亂。這才兩個月，不僅甲冑統一了，連兵器制式都整齊劃一，顯然背後有強大的軍工支撐。
“韓先生，又見面了。”魯智深扛著禪杖，咧嘴一笑，“這次陣仗不小啊。”
韓昉定了定神，拱手道：“魯大師，在下奉大金皇帝之命，有國書呈交陸將軍。還請引路。”
“隨灑家來。”魯智深轉身帶路，武松按刀跟在韓昉身側，四個金國護衛想跟緊，被武松冷冷一瞥，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從城門到府衙不過一里路，沿途所見讓韓昉心驚。街道乾淨整潔，商鋪雖大多關門，但糧店、藥鋪還開著，有百姓排隊購買，秩序井然。更讓他震驚的是城西校場——數千新兵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佇列轉換嫻熟，這哪像是才收編幾個月的潰兵？
府衙前，林沖、盧俊義、關勝、秦明、呼延灼等將領分列兩側，個個頂盔貫甲，威風凜凜。陸嘯站在臺階上，一身青衫，外罩皮氅，未著鎧甲，但腰間的佩劍和眼中的銳氣，比任何鎧甲都更有壓迫感。
“韓先生，請。”陸嘯抬手。
大堂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寒氣。陸嘯居主位，吳用、公孫勝在左，林沖、盧俊義在右。韓昉在下首客座落座，四個護衛站在他身後。
“韓先生此來，可是完顏將軍有有指教？”陸嘯開門見山。
韓昉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文書，雙手呈上：“陸將軍，此乃我大金皇帝親筆國書，請將軍過目。”
親兵接過，轉呈陸嘯。陸嘯展開一看，眉頭微挑。文書用漢文書寫，措辭強硬：
“大金皇帝致梁山陸嘯：燕雲十六州，本遼國土。今我大金已破遼國，取其地，當歸屬大金。爾等據應、蔚、朔等州，實為侵佔。限爾等十日內退出山後諸州，交還城池。若從，可封爾為節度使，賜山東三州；若不從，天兵壓境，玉石俱焚。”
陸嘯看完，將國書遞給吳用傳閱，臉上看不出喜怒：“韓先生，金國皇帝的意思是，梁山軍浴血奮戰打下的城池，要白白交給你們？”
韓昉清了清嗓子：“陸將軍此言差矣。山後諸州本屬遼國，按宋金海上之盟，滅遼後當歸大金。梁山軍雖曾助戰，但畢竟是受宋廷節制之軍，豈能擅自佔地？將軍若識時務，交出城池，我大金皇帝承諾，不僅封將軍為節度使，麾下將領也各有封賞。屆時將軍坐鎮山東，富貴榮華，豈不比在這苦寒之地與金國為敵強？”
堂內眾將臉色都沉了下來。魯智深握著禪杖的手青筋暴起，武松眯起了眼睛，林沖按住了腰間劍柄。
陸嘯卻笑了：“韓先生，我且問你：童貫二十萬大軍攻幽州時，金軍在何處？梁山軍連克涿州、蔚州、應州時，金軍在何處？如今城池打下來了，百姓安定了，你們來摘桃子了？”
韓昉臉色微變：“將軍，此乃盟約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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