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期期艾艾:“我,我不記得聽誰說的了。”
蘇東坡看幼子一臉苦相,笑著解圍: “《開元佔經》引京房言:“月與星辰陰者也,有形無光,日照之乃有光。先師以為日似彈丸,月似鏡體。或以為月亦似彈丸,日照處則明,不照處則暗。”
“沈存中《夢溪筆談》亦有言:日月之形如丸。何以知之?以月盈虧可驗也。月本無光,猶銀丸,日耀之乃光耳。光之初生,日在其傍,故光側而所見才如鉤;日漸遠,則斜照,而光稍滿。”
“如一彈丸,以粉塗其半,側視之,則粉處如鉤;對視之,則正圓,此有以知其如丸也。”
“回京的路上,在沈存中家盤桓了兩日,乾兒倒是纏著沈存中問了很多問題,估計是那時,聽沈存中說的。”
蘇遁聞言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我從沈先生那兒聽來的。”
蘇頌點頭笑道:“沈存中熙寧間提舉欽天監時,便提出日月如丸的理論。以月盈虧而驗,的確有些道理。不過……”
蘇頌話音一轉:“即使日月之形如丸,又何以見得地之形為丸?”
蘇遁簡單明瞭解釋:“月食。”
“月光生於日之所照,月食發生,是因為地擋了太陽之光。而無論月亮處在什麼位置發生月食,其被地影遮蔽處,看上去總像是圓周的一部分。”
“這說明,地之形在任何可能範圍內都能投射圓形的陰影,如此,地,便只能是球形。”
蘇頌卻是驚訝於另一件事:“上次月食是元豐八年八月,你的年紀,不該觀過月食吧?”
元豐八年,蘇遁才兩歲。
蘇遁再次蚌住了,只能連連搖頭:“我自然沒看過,是聽哥哥們說起當時情景的。”
心裡不禁感嘆,就這,一問一露餡,他敢說什麼“日心說”嗎?
蘇頌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我所觀幾次月食,遮蔽之處,的確都是弧形。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不過,若要論證,還需要更多的觀測記錄支撐。”
蘇遁想了想,又道: “還有一點,我在杭州的時候,偶爾去明州港玩。發現海船遠去,總是船身先沒於水平之下,最後消失的是桅杆頂。而船來之時,則先見桅杆頂,漸次見船身。”
“若地是平的,海面也該是平的,不應如此。想來,唯有海面是弧形,包裹於一巨球之上,方能解釋此現象。”
他話音落下,蘇頌和韓公廉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蘇行衝則直接聽得愣住。
蘇東坡則眼中異彩連連,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幼子系統闡述此觀點。
蘇頌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觀察入微,推論亦有理。”
隨後提出了一個關鍵性質疑:
“只是,若地果真是球形……那豈非,有人會居於地之側方或下方?那他們,如何不掉落下去?”
蘇軾、韓公廉連連點頭,顯然都認同蘇頌的質疑。
蘇遁卻是微微一笑,要來了老爹手中的高麗松扇,然後,將扇子向空中輕輕一拋。
蘇軾大驚失色,連忙去接:“你這敗家子!這可是我花一貫錢買的!”
蘇軾手忙腳亂接住扇子,隨即毫不客氣準備給蘇遁一個爆炒栗子,蘇遁一邊躲著,一邊喊著:“我是為了論證試驗啊!”
蘇頌笑著攔住了氣呼呼的蘇軾,不明所以地詢問蘇遁:“你剛才,這是什麼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