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仰觀俯察,洞明陰陽變化、綱常倫理之理,乃筆之於書,垂範後世。
六經者,聖人體道之跡也。
蘇遁微微頷首:博士說得對。那麼,這從何而來?
陳瓘道:道者,天理也。聖人上察天命,下觀人事,於紛繁永珍中體悟天理之恆常,乃以其所得傳諸天下。
蘇遁又問:這天理,是隻有聖人能體悟,還是人人皆可體悟?
陳瓘一怔,拈鬚的手停在了半空。
臺上諸博士也面色皆變!
若說“只有聖人能體悟”,別人看不見,摸不著,無從感知,無從驗證,那還叫什麼“天理”“公道”?
若“天理”只有聖人能體悟,旁人都只能仰著頭聽他說“我悟到了,你們信我”——
那這個“天理”,跟江湖術士的符水有什麼區別?
可若說“人人皆可體悟”,那蘇遁接下來的話,他們幾乎已經猜到了。
陳瓘沉默了片刻,還是緩緩開口:
“《中庸》雲:‘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天理者,天命也,人人受之於天,具之於心。豈能為聖人所獨擅?
《孟子·告子上》雲:‘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
故天理者,天下之公理,非聖人之私心。
聖人能體悟,常人自然也能體悟。
然天下之人,賢愚不齊,稟賦有異。
聖人明睿所照,洞見精微,如日月之懸於中天;
常人蔽於物欲,昏而不察,如螢火之沒於草莽。
能自悟者,千百人中未必有一二;不能自悟者,比比皆是。
故聖人以其所悟所得筆之於書,傳之後世,以教化天下後學。”
陳瓘引經據典,滔滔不絕,仍是在“維護”孔子和六經的權威,然而,蘇遁只回了一句話:
所以,六經只是承載天理的容器罷了?
一語驚雷,臺上臺下都愣了。
然後嗡然一片。
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要害之後,本能發出的驚愕與震動。
蘇遁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聲音清亮如金石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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