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些老傢伙在想什麼。三個月前,就是在這個房間裡,她拿著那份精心製作的PPT,向董事會描繪藍圖:利用情報操作激化鬣犬與風險的矛盾,等雙方打得兩敗俱傷,速子科技以“中立技術提供商”身份入場,用通訊和資料處理能力換取礦產股份、基建合同、甚至部分割槽域的行政管理權。
“未來三年,速子科技將不再只是一家通訊公司。”當時她這麼說,“我們將成為千瘴群島事實上的‘神經系統’,控制資訊流,就能控制資源流,最終控制權力。”
老傢伙們被說動了,打開了錢袋子。
現在錢花完了,藍圖還是藍圖。
“軍團的航母,”孫艾蒿試圖挽回局面,“是個意外變數。我們沒預料到他們會在這個時間點介入得如此……直接。”
“程海從來不做‘意外’的事。”董事會主席冷冷地說,“他每一步都有計算。你們的問題不是沒算到軍團,是沒算清楚自己在程海棋盤上的位置。”
這話刺中了要害。孫艾蒿感到胃部一陣抽搐。
是啊,位置。速子科技以為自己是在下棋,其實只是棋盤上稍微大一點的棋子。軍團才是棋手。當棋手決定這盤棋不能太快結束時,棋子再怎麼蹦躂也沒用。
“那我們現在……”營運長小心翼翼地問。
“收縮。”董事會主席斬釘截鐵,“就和你之間安排的一樣,千瘴群島的所有非核心專案,暫停。人員撤回,資金凍結。集中資源保住我們已經拿到手的通訊網路和資料中心——那些是實打實的資產。”
孫艾蒿張了張嘴,最終沒說話。她聽懂了潛臺詞:董事會已經對她失去耐心了。如果接下來的季度財報還沒有起色,坐在這張椅子上的可能就不是她了。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高管們魚貫而出,沒人敢跟孫艾蒿對視。
她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速子科技大樓是德倫特蘭神權帶南方最高的建築,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自由貿易區。遠處港口,貨輪正在裝卸集裝箱,起重機像鋼鐵巨獸般擺動。
多麼繁華的景象。但孫艾蒿知道,這一切都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軍團、德倫特蘭、克桑提尼亞、北風……這些真正的玩家稍微動動手指,所謂的“超級公司”就可能一夜之間變成歷史。
她想起年輕時在德倫特蘭海軍情報學校受訓,教官說過一句話:“在深海里,最危險的從來不是鯊魚,是那些你根本看不見的洋流。”
現在,她感覺到了洋流的存在。冰冷,強大,無法抗拒。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資訊跳出來。發件人是“中間人”,內容只有一行字:
“北風網路監察部最近在清理千瘴群島相關痕跡,動作很大。他們好像……在擦屁股。”
孫艾蒿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刪除鍵。
擦屁股。是啊,大家都在擦。鬣犬擦趙明哲的血,風險擦撤退的狼狽,北風擦情報操作的痕跡,速子擦投資失敗的財報。
而軍團,只需要在遠方亮出航母,看著所有人手忙腳亂地擦拭自己弄髒的地方。
多優雅。
孫艾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的倒影:精緻的職業套裝,一絲不苟的髮型,以及眼角那抹永遠無法隱藏的、非人的青色鱗片,那是遠東地區白巳人的特徵。現在遠東地區的人種被冠上各種“智慧,健壯”的標籤。可以說完全倚仗于軍團,完全倚仗無程海。孫艾蒿能爬到這個位置,很難說和軍團贈送給她的這些標籤沒關係,但現在那個曾經讓她感到“自豪和驕傲”的存在現在卻讓她夜不能寐。
窗外,一架軍團的運輸機正從雲層中下降,準備降落在自由貿易區東側的軍用機場。飛機尾翼上那個簡潔的船錨標誌,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孫艾蒿看著那架飛機,突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
“憋著吧。”她對著自己的倒影說,“能憋住,至少說明……我們還配當棋子。”
而在千瘴群島以南三百海里的公海上,軍團第四艦隊,“歐根親王”號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地勤人員正在為明天的訓練科目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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