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侗也微覺動容,稍微緩了神色,說:“病得很嚴重?”
“沒有,快痊癒了,前兩日比較重。”嚴思回答。
“那如何缺席課考?你是廩生,又即將參加今年的鄉試,只要不是病到起不來,難道不應該每次課考都參加麼?”嚴侗問。
“學生知錯。”嚴思並不辯解。
嚴侗打量了一下嚴思,覺得他的病應該的確是好得差不多了,便說:“許你延遲半個時辰交卷,去寫文章。”
“是。”嚴思一禮,落座答卷。
諸生動作快的已經陸續開始交卷了。
嚴侗坐在桌邊,將交上來的卷子直接批閱。
縣學課考等第分為“二等、一等、特等、超等”。其實就是說起來好聽,和麗澤書院“甲乙丙丁”四等是一個性質。
嚴侗對已經交卷的生員說:“不忙著走,稍微等一下,可以馬上拿到課考結果。”
一般來說,生員都是三日以後才會得到自己的課考結果的,畢竟要給教諭或者訓導閱卷的時間。但是嚴侗閱卷特別快,隨交隨閱,立等可取。
嚴侗粗粗一看卷子,就開始皺眉。這寫的,比他十四歲的兒子還不如。嘉善縣學怎麼回事?怪不得一個舉人都出不了。直接打一個“二等”。
那名生員拿到自己的等第,眉角一抽,還是默默走開了。
下一個生員交上卷子,嚴侗給了個“一等”。
但那個人卻不怎麼服氣,他是縣學當中學問比較好的,十七歲就成為廩生了,雖然兩赴鄉試未中,但好歹科試都能順利透過。他覺得再怎麼樣,自己的卷子也不至於連個“特等”都拿不到。
他對嚴侗一禮,說:“學生李佑,請問先生,學生的卷子為何得‘一等’?”
嚴侗瞥他一眼,說:“實在是別人的卷子都太差,否則你只能拿二等。”
李佑臉上不服氣的神色愈發明顯。
嚴侗一笑,說:“你來看。你這篇文章,從認題開始就不對,有‘添題’之嫌疑。破題差強人意,起講和提比議論不足,故而太實,沒有虛籠題意、靈活自如之感,導致全文盡是呆意。這種文章,若在鄉試之中出現,看頭三行就直接黜落了。”
聽得李佑面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想了想,說:“請先生指點。”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行你上。”
嚴侗知道,這便是出頭鳥了,肯定要讓他服氣,否則以後自己在縣學之中便沒了權威。
於是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紙筆,寫了幾行,從破題寫到承題,再到起講,然後拿給李佑看。
李佑畢竟研究八股文十幾年,並不是無學之人,鑑賞能力還是有的。他接過來一看,瞬間明白了高下有別。於是,他對嚴侗一禮,說:“學生受教了。”
嚴侗揮手讓他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