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寅時六刻,天還未亮,嚴府上下卻早已燈火通明。
正房內,嚴恕身著深青色行裝,頭戴方巾,腰間束著素色絲絛,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等待父母出來。
嚴侗與李氏一前一後從臥房出來,六歲的悠姐兒牽著李氏的衣角,睡眼惺忪地跟著,小臉兒還帶著被窩裡的紅暈。
嚴恕起身,走到父母面前,撩袍跪地,鄭重叩首:“父親、母親在上,兒子今日北上,日後不能晨昏定省,請父親母親大人多多保重身體。”
嚴侗抬手虛扶:“起來吧。此番北上,更要努力上進。”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國子監英才雲集,然人心各異。你當以德業為重,結交良友,遠離浮華,莫忘了‘慎獨’二字。”
“兒子謹記父親教誨,必當修身立德,不負嚴家門風。”嚴恕恭聲應道。
“今年八月就是順天府鄉試了,你好好準備。若能中舉,就直接在京城準備會試吧。中間不用回來了,否則過於奔波,於會試不利。若不能中……那你還要繼續在國子監讀書,估計也回不來了。”嚴侗說。
“是,兒子此去京城,今年過年是回不來了。但是明年若能高掇魏科,榮膺館選,還是要回鄉祭祖的。”嚴恕一笑,他這麼說主要是為了調節氣氛,倒也不是真的如此自信。
“呵,館選,你口氣倒是不小。”嚴侗也笑著搖頭。
李氏眼圈微紅,溫聲道:“恕兒,你父親說得是。京城路遠,你一個人在外,凡事要多加小心。”她示意丫鬟捧上一個包裹,“這裡面是你從小愛吃的八珍糕和麥芽塌餅,還有燻青豆,路上解個乏。還有些新制的棉襪,北邊天冷,腳底要暖。”
嚴恕接過,心中感動:“母親費心了。”
嚴侗又道:“此番回京,代我去拜謝玉符公。我已備了些家鄉的土儀,你帶過去做個心意。”
“兒子記下了。朱世伯一向關照,定當親往拜謁。”嚴恕躬身道。
這時,悠姐兒揉了揉眼睛,奶聲奶氣地說:“三哥,你去了京城,還會記得悠姐兒嗎?”
嚴恕笑著蹲下身,平視著妹妹:“怎麼會忘?悠姐兒是三哥最疼的妹妹。等我回來,給你帶京城最時興的絹花,好不好?”
“還要花糕!”悠姐兒眼睛亮了。
“好,花糕也帶。”嚴恕摸摸她的頭,“在家要聽爹孃的話。”
悠姐兒用力點頭。
嚴恕再次拜別父母:“父親、母親,不用為兒擔憂,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出了正房,來到東廂房前的小院,錢肖月已在廊下等候。
“月娘。”嚴恕上前,仔細端詳妻子的臉色,“你身子不好,不必早起。”
錢肖月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淡卻堅定:“你要遠行,我豈有不送之理。”她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錦囊,上面有“魁星“二字。
嚴恕接過,見錦囊繡工雖不算精緻,一針一線都是心意,不由心頭一暖:“想不到你還會做女紅。”
“這些日子左右沒辦法校書,閒來無事就做點東西,手工粗,你別嫌棄。”錢肖月一笑。
“當然不會,多謝你一片心意。”嚴恕笑。
錢肖月又有些促狹地一笑,說:“待你明年歸來,若我這書稿能成,還望你這新科進士不吝賜序。”
嚴恕也忍不住笑了,說:“你之前就說要我作序。怎麼?如今我考上進士才能寫序了?若考不上,你是不是就讓別人寫了?”
錢肖月笑著搖頭,說:“當然不是,場屋之事,自有天意。無論你考不考得中,我的《校讎通考》都是要你來寫這個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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