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流霜,聲音平靜:“流霜,三少爺這一路,你要好好照顧。北方氣候與江南不同,飲食起居要多留心。”
流霜跪下行禮,聲音微顫:“少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盡心服侍三少爺。”
嚴恕深深看錢肖月一眼,終於轉身:“我走了。”
馬車早已在門前等候。除了流霜,還跟著抱書,長隨嚴祥。行李裝了兩輛馬車,一輛載人,一輛載物。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街道上還鮮有行人。馬車緩緩駛向碼頭,嚴恕閉目養神,心中卻思緒萬千。
到了碼頭,遠遠便見兩個人影等候。走近了,才看清是嚴思和願哥兒。
願哥兒一見馬車,便跑過來,叫道:“三哥!”
嚴恕下車,笑著攬住弟弟肩膀:“願哥兒,原來你在這裡。我說剛才在家裡怎麼沒見到你。”
“二哥說今日送三哥,我便央著一起來了。”願哥兒仰頭道,眼中閃著光。
嚴思這時也走過來,他先與嚴恕見了禮,目光卻落在了隨後下車的流霜身上,不由微微一怔。
“三弟,這是..……”嚴思欲言又止。
嚴恕苦笑:“是月娘房裡的丫鬟流霜,此次隨我北上,照料起居。”
嚴思何等聰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緣由,輕嘆一聲:“月娘她……哎”
嚴恕搖頭,語氣無奈,“二哥也知道月娘的性子,她認定的事,誰也勸不動。”
嚴思拍拍他的肩,溫聲道:“此番北上,專心備考,莫要多想。”他頓了頓,看向嚴恕,眼中含著期許,“八月鄉試,以三弟的才學,定能高中。到時候,咱們嚴家又要出一位舉人了。”
嚴恕拱手:“承二哥吉言。”
願哥兒想到哥哥又要遠行,眼睛裡就有了水氣,他說:“前幾日三哥你說我背出《滕王閣序》,就給我買滴滴金玩的。昨日我就背熟了,三哥你說話不算話。”
嚴恕一笑,在他耳邊低語說:“早買好了,給你的小廝秦貴收著呢。你等下回去問他拿,別給爹爹發現了。”
願哥兒又稍微開心了些。
兄弟三人說話間,船家已來催了。這是艘北上的客船,載著幾位旅客,今日順風,正好啟程。
嚴恕對嚴思一揖說:“家中諸事,還勞二哥多照應。”
“放心。”嚴思微笑,“叔父那邊,我會常去探望。你安心備考便是。”
船家又催了。嚴恕轉身登船,流霜和抱書、嚴祥緊隨其後。船工解纜起錨,帆篷緩緩升起。
嚴恕站在船頭,朝岸上揮手。晨霧漸散,碼頭上兩個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模糊。
嚴思攬著願哥兒的肩,一直等到船消失在河道轉彎處,才輕聲說:“願哥兒,咱們回去吧。”
“二哥,三哥這一去,便又是至少一年多了。”願哥兒望著遠方,語氣中有些不捨。
嚴思點頭,有些遺憾又有些神往地說:“是啊,好男兒志在四方。”
船行水上,劈波斬浪。嚴恕回望來路,嘉興城已隱在晨霧之後,看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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