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蕭羽緊繃的側臉,忽然問:“你若不想讓他們走,想怎麼做?”
蕭羽側過臉,眼底帶著幾分試探:“我要是不想,哥哥會攔我嗎?”
“隨你。”蕭越語氣未變,卻給了他十足的餘地,“他們二人的去留,你說了算。”
蕭羽沉默片刻,喉結動了動,最終聲音沉了下來:“我會親自送他們走。”他頓了頓,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往後,她與我們再無關係。”那個曾經抱著母親衣角不肯放的孩子,早已在歲月里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模樣,不再需要那份遲到的溫柔。
蕭越看著他眼底未散的緊繃,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沒有多餘的話,指尖的溫度卻像無聲的安撫,悄悄熨平了蕭羽心底最後一絲褶皺。
翌日大朝,金鑾殿內文武肅立,階下香爐煙氣繚繞,滿殿靜得只餘鑾駕旁的玉佩輕響。
“傳朕旨意——”
隨著殿上一聲低沉的宣示,內侍大監瑾宣躬著身子趨步上前,雙手展開明黃綢面的聖旨卷軸,尖細卻清晰的聲線在殿內迴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以薄德,嗣守祖宗大統,臨御以來,夙夜兢兢,不敢稍有怠惰。今查皇七子蕭越,天資卓絕,性稟英毅,兼具賢德與才幹,堪承宗廟社稷之重,行事作風亦深合朕心……特冊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上安宗廟,下慰萬民,以固國本,以安四海。欽此!”
階下,蕭越身著親王蟒袍,身姿如寒峰勁松般挺拔卓立。聽得旨意畢,他上前一步,垂眸拱手,聲線平穩得無半分波瀾,全然不見新晉儲君的激動:“兒臣蕭越,接旨。”
“皇上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北離江山永固!”
“臣等恭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般的朝賀聲中,蕭崇與蕭羽立於群臣之列,望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滿是真心的欣慰。
明德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這一日,蕭越正式冊立為北離王朝皇太子,東宮之位終得定屬。
宮外,國師齊天塵立於觀星臺,遙望天際。只見原本蟄伏的紫金龍氣驟然騰起,化作巨龍昂首嘯天,磅礴氣勁直衝雲霄,異象撼天動地。他捻著頜下長鬚,蒼老的臉上綻開深深的笑紋,連道三聲“好”:“好!好!好!此乃天佑北離之兆!王朝國祚綿長,何止百年興盛!”
郊外送別
郊外風涼,蕭羽親自送宣妃易文君與葉安世離去,一身衣袍在風裡繃出冷硬的線條。
“走。”他開口,字句都像淬了冰,“永遠別再踏迴天啟城一步。”
葉安世攥緊了袖中拳,聲線發緊:“多謝。”
易文君望著他年少卻冷冽的眉眼,喉間發澀:“羽兒,謝謝你。”
“別叫我羽兒。”蕭羽打斷她,眼神沒有半分溫度,“哥哥說了,今日過後,宣妃已逝,從今往後,這世上再無宣妃易文君。”
那是易文君盼了半生的自由,此刻攥在手裡,卻重得像塊烙鐵。
蕭羽卻沒打算給她半分喘息的餘地,聲音更冷:“哥哥說,從前是你棄我們兄弟於不顧,這一次,是我們主動不要你。你生我們一場,我們放你走,便算還了生育之恩。往後兩不相欠,你與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臉色發白的葉安世,故意將話拆得更狠:“我聽說,當年你迴天啟,是因為我病重?”話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一個母親,不擔心兩歲稚子在深宮如何掙扎求生,反倒憂心七歲孩兒一場病——這種話,也就騙騙那些把‘義’字掛在嘴邊的江湖人罷了。”
“你可知,為了不讓你迴天啟,哥哥曾讓影宗派人去姑蘇?”蕭羽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往易文君心上扎,“指令說得明明白白:解決葉鼎之身邊天外天的人,別讓他被人利用,更要攔著你回來。影宗的人攔住了天外天的人,可你還是回來了,帶著魔教東征的戰火,燒遍了北離疆土。”
他看向易文君,眼底是化不開的恨:“易文君,你看看這後果——魔教東征死了多少人?那也是哥哥第一次上戰場。他拿下天外天,為北離開疆拓土,可這功,是用無數人的命換的,根源卻全在你身上。你害人不淺。”
風捲著枯草掠過,葉安世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蕭羽哪裡是在對易文君說話,分明是當著他的面,一層層撕開易文君的偽裝——她不僅棄了蕭氏兄弟,當年也棄了葉鼎之父子,連他父親發動東征的緣由,如今看來都像個笑話。
蕭羽最後看了易文君一眼,那眼神里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若人生能重來,我寧願從來沒有過你這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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