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花香伴著暖陽瀰漫,江明月話音未落,便見林淑儀帶著二皇子蕭崇款款走來,一身清雅的碧色宮裝,步態溫婉。“參見貴妃娘娘,淑妃娘娘。”她福身行禮,語氣恭敬。
“免禮。”江明月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她身旁的蕭崇身上,那孩子捧著一卷書,眉眼間透著股沉靜的書卷氣,便含笑道,“林姐姐也是趁休沐,帶二皇子出來散心?”
“正是。”林淑儀柔聲應道,輕輕拍了拍蕭崇的肩,“崇兒日日埋首書卷,今日難得不用去學堂,臣妾便勸著他出來透透氣,免得悶壞了。”
蕭崇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躬身:“拜見貴妃娘娘,淑妃娘娘。”他雖年幼,卻舉止端莊,比同齡孩子多了幾分沉穩。
江明月看著他手中的書卷,眼中閃過讚許:“好孩子,勤勉向學是好事,但讀書也要勞逸結合,張弛有度方能長久,知道嗎?”
“是,兒臣記下了貴妃娘娘的教誨。”蕭崇頷首應道,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追蝶嬉鬧的蕭楚河與蕭羽,眼底掠過一絲嚮往,“兒臣……兒臣可以過去和六弟、七弟一起玩嗎?”
“崇兒。”林淑儀下意識地輕喚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她向來處事小心,深知合璧宮聖寵正濃,江明月更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生怕孩子不懂事,無意中衝撞了兩位小皇子,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無妨。”江明月笑意溫和,擺了擺手,“孩子們天性愛玩,讓他們湊在一起熱鬧熱鬧也好。”說罷,她目光轉向一旁靜靜立著的蕭永,刻意放緩了語氣,“大皇子站了許久,想必也悶了。方才聽聞你在讀《論語》,不知讀到哪一篇了?”
蕭永抬眸,恭敬回道:“回娘娘,兒臣近日正在研讀《為政》篇。”
“《為政》篇,好。”江明月頷首,眸中閃過一絲亮光,隨口便問道,“‘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這句話你可曾細究過?”
蕭永一怔,隨即沉穩答道:“先生曾講解過,是說孔子十五歲立志於學問,三十歲能立身行事,四十歲便能不被外物所迷惑。”
“說得不錯。”江明月讚許地點頭,語氣卻愈發懇切,“但你可知,這‘立’並非單指立身,更含‘立德、立言、立功’之意。少年立志向學,不僅是為了科舉功名,更是為了明事理、辨是非,日後方能成為有擔當、有德行之人。你是長子,將來肩上的擔子不輕,這‘德’字,便是根基。”
她頓了頓,又道:“再者,‘不惑’二字,也並非單純的無所疑惑。而是歷經世事打磨後,心中有丘壑,行事有準則,不因他人閒言而動搖,不因外物誘惑而迷失。大皇子聰慧懂事,想必能明白這其中的深意。”
蕭永聽得入了神,往日先生講解時,多是逐字逐句釋義,從未這般深入淺出,還結合著為人處世的道理。他躬身道:“多謝娘娘指點,兒臣茅塞頓開。”
一旁的典淑妃與林淑儀早已聽得怔住。典淑妃出身世家,自幼飽讀詩書,見江明月寥寥數語,便將《論語》中的道理剖析得透徹易懂,還能引申到皇子的教養與擔當上,字字珠璣,不由得暗自驚歎。她早聽聞江明月琴藝無雙,是個有才情的女子,今日一見,才知其學識竟也這般深厚,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林淑儀更是暗自折服。她素來謹慎,只知江明月深得聖寵,卻不知其才情竟如此出眾。這般談吐,這般見識,既有著文人的雅緻,又有著身居高位的通透,難怪陛下對她青眼有加,寵愛多年。
江明月並未察覺二人的心思,依舊溫和地對蕭永道:“讀書切忌死記硬背,要學會融會貫通。若日後遇到難解之處,不妨來合璧宮找本宮,或是請教先生,切不可得過且過。”
“兒臣遵旨,謝貴妃娘娘教誨。”蕭永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真誠的敬重。
不遠處,蕭崇已然加入了蕭楚河與蕭羽的行列,三個孩子追著蝴蝶跑作一團,笑聲清脆。江明月望著他們的身影,唇邊笑意依舊柔和,只是眼底深處,藏著幾分只有自己才懂的通透與堅韌。典淑妃與林淑儀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歎——這般才情與氣度,難怪能在深宮中獨佔鰲頭,讓帝王傾心不已。
御花園暖陽正好,花叢旁忽傳來一聲嬌俏笑語:“今兒這御花園可真熱鬧,貴妃娘娘、淑妃姐姐都在呢。”
王麗妃攜三皇子蕭煜緩步而來,一身豔色宮裝襯得容貌明媚,卻對著江明月只微微頷首,半分行禮的意思都沒有。江明月素來性子溫和,也不與她計較,只淡淡頷首示意。
同為妃位,典淑妃資歷更老,瞧著王麗妃眉眼間帶著幾分來者不善,便端坐未動;林淑儀位份稍低,忙起身福身:“見過麗妃姐姐。”
“免禮吧。”王麗妃語氣疏懶,視線掃過眾人,帶著幾分自得。身旁蕭煜眉眼隨她,小小年紀便帶著跋扈之氣,抬腳就往蕭楚河幾人那邊去了。
如今宮裡能正經上學堂的,不過大皇子蕭永、二皇子、三皇子蕭煜,其餘皇子要麼初入學堂,要麼就像楚河、蕭羽這般,還整日追著蝴蝶玩泥巴。典淑妃久無聖寵,王麗妃卻還有幾分恩寵,雖遠不及江明月,可若不是蕭若瑾還有幾分喜歡,也不會封她為麗妃,可見容貌著實出挑。只是她心底始終憋屈——從前她是側妃,江明月不過是個侍妾,如今對方高居貴妃之位,自己本該行禮,偏生拉不下臉。
林淑儀冷眼旁觀,暗忖這王麗妃有家世有幾分小聰明,卻沒用到正處。江明月雖無親生皇子,可楚河、羽兒都是她一手養大,親如己出,又有陛下盛寵穩坐高位,明著作對實在不智。況且貴妃性子軟和,素來不與人為難,這般挑釁,純屬自討苦吃。
江明月見蕭煜性子張揚,早已擔心楚河和羽兒吃虧,悄悄給紫玉遞了個眼色。紫玉心領神會,立刻緩步湊到兩個小傢伙身邊守著。
這時江明月目光落在王麗妃髮髻上,笑意溫和:“麗妃姐姐這雙頭鳳釵真是精巧,想來是陛下新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