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澈垂眸撥弄著指尖玉釧,聲線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些日子,你暗中摸排,應當已有眉目了。”
紫蘇躬身頷首,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回娘娘,幾條備選路線皆已探查妥當。只是奴婢不解,娘娘既已決意離開,為何還要……還要對陛下那般周旋?”
藍澈抬眼,眸中掠過一絲清冷譏誚:“若學那易文君倉促離去,你我二人頃刻間便會淪為朝廷通緝的罪奴。我從無她那般好運,能得人拼死相護,唯有籌謀周全、悄無聲息地脫身,才是唯一的生路。”
紫蘇眉頭微蹙,滿是擔憂:“可娘娘打算何時動身?如今陛下滿心滿眼都在您身上,宮禁森嚴,想要脫身難如登天。”
藍澈輕撫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泛起一抹極淡的柔光,隨即又被堅定覆蓋:“等腹中這個孩子平安降生。”
紫蘇驟然一驚,猛地抬眼,聲音都忍不住發顫:“娘娘……您、您有了身孕?”
“嗯。”藍澈淡淡應下,語氣平靜,“過兩日傳太醫來請脈確診,也是時候讓陛下知曉此事了。”
“奴婢明白,這就去安排妥當人手,嚴加戒備,絕不讓旁人鑽了半點空子。”紫蘇立刻收斂心神,鄭重應道。
“甚好。”藍澈微微頷首,隨即又聽紫蘇輕聲問道,“只是娘娘,這孩子……您要一同帶走嗎?”
藍澈眸色一沉,字字清晰:“自然要帶。只不過待此事塵埃落定,便將他送去我爹孃身邊照料。”
“奴婢遵命,一切全憑娘娘安排。”紫蘇垂首恭聲應下。
一朝貴妃有孕的訊息傳遍六宮,未央宮內外,不知多少座殿宇裡,青瓷玉盞悄無聲息碎裂滿地,暗流翻湧,人心惶惶。
藍澈倚在帝王懷中,眉眼清淺,指尖輕輕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抬眸望他,聲線柔緩又帶著幾分懵懂:“陛下,臣妾懷上了龍裔,您……好似並不歡喜?”
蕭若瑾喉間微滯。
膝下添子,他心底自然是歡喜的,可往日承諾歷歷在目——待藍澈誕下子嗣,便廢黜後位空懸之制,立她為後。
可若是如此,嫡子蕭楚河該置於何地?
當年為護幼子安穩,免他捲入朝堂紛爭、成為朝野攻訐的靶子,他連逝去的原配王妃,都未曾追封皇后尊號,又怎能輕易許諾新後之位?
萬般顧慮壓在心口,帝王斂去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抬手輕輕撫上她的鬢髮,溫聲掩飾:“胡思亂想什麼。你懷了孤的孩子,孤滿心皆是歡喜,方才不過是在思慮朝堂瑣事,分了神。”
他收緊手臂,將人攏得更緊,語氣沉緩而鄭重:“你只需靜心安養胎氣,好好保重自身,為孤誕下一個康健的皇子便好。”
藍澈輕蹙秀眉,輕聲呢喃:“陛下滿心期盼皇子嗎?臣妾倒更想要一位公主,溫婉玲瓏,常伴身側。”
蕭若瑾垂眸望著懷中人清絕溫婉的容顏,心頭的鬱結悄然散去幾分,指尖溫柔摩挲著她的肩頭,語氣溫和無匹:“無妨,是兒是女皆好。只要是望舒所出,孤便萬般疼惜,盡數偏愛。”
聞言,藍澈淡淡頷首,溫順地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裡,一室靜謐溫存,唯獨帝王心底的權衡與隱憂,無人知曉。
蕭若風緩步入內,見御案前的蕭若瑾眉目沉鬱,便輕聲開口:“皇兄何故鬱郁?聽聞貴妃身懷龍裔,皇兄不日便要再添子嗣,本該是喜事一樁。”
蕭若瑾指尖輕捻茶盞,眉宇間凝著一抹沉憂,聲音低緩:“朕曾許諾望舒,待她誕下孩兒,便冊封她為後。只是心中,終究放不下楚河。”
“皇兄多慮了。”蕭若風溫聲勸慰,“貴妃出身世家名門,性子溫婉端和,心地良善通透,日後定會善待皇子,將楚河視如己出,斷不會生出嫌隙。”
蕭若瑾聞言微微一怔,鬱結稍散,淡淡頷首:“言之有理,倒是朕心思過重了。”
說罷,他抬手端起手邊清茶,緩緩飲下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