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青石板路,琅琊王與林芷瑤並肩而行。他衣袂染著淺淡墨香,她袖角帶幾分江湖風霜,兩人步伐從容,沉默卻不尷尬。晚風捲起道旁柳絲,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城燈初上,暈開一片溫軟的光。
林芷瑤抬眸,淡聲道:“琅琊王是覺得,方才我的話,野心太大了?”
蕭若風微微一怔:“只是驚訝你會有這般想法。這些日子看下來,你從來都不像是熱衷權柄的人。”
林芷瑤勾了勾唇,語氣帶著幾分灑脫:“不過是因時而變罷了,環境從來都能塑造人。我這人最擅長的,便是在任何境遇裡,都要好好活下來,甚至活得光芒萬丈。”
她話鋒一轉,添了幾分輕淡:“你皇兄不會下旨封我為後的。如今事了,我也該走了。這些日子,多謝琅琊王款待。”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來去如風,片刻便沒了蹤影。
泰安殿內
蕭若瑾看向階下的國師,沉聲問:“國師以為,孤該不該立林芷瑤為後?”
齊天塵垂眸,緩緩道:“若林城主自幼長在天啟城,本是獨一無二的皇后人選,命格尊貴,如鳳在天。可如今時移世易,她雖仍是鳳凰命格,境遇卻早已不同——幼年失孤,家破人亡,流落暗河,她從泥潭裡掙出來,改變了暗河,也重塑了自己。如今鳳凰涅盤,鳳鳴九天,這天啟城,已經容不下她了。她原本與皇室的姻緣線,也早已斷了。”
蕭若瑾聞言,沉默片刻,淡淡道:“孤知道了。”
話音剛落,瑾萱快步入內,低聲道:“陛下,剛傳來訊息,林城主已離開天啟城了。”
天墉城的松風常年不息,卷著劍氣與琴音,在山間盤桓。
自卓月安與蘇昌河大仇得報,林芷瑤歸城之後,三人便甚少踏足江湖。城中演武場的晨練聲、藏經閣的翻頁聲、後山竹林裡的琴聲,成了他們日子裡最尋常的聲響。
林芷瑤常著素色衣衫,或在練劍臺挽出滿袖寒光,劍風過處,松針簌簌落滿肩頭;或在臨崖的石臺上撫琴,琴絃輕撥,清越的琴音伴著山風飄遠,連林中飛鳥都常停駐枝頭靜聽。江湖上早有人傳,天墉城有位琴劍雙絕的女子,劍能斬奸邪,琴能安人心,“琴劍仙”的名號不脛而走,傳遍大江南北。
常有江湖後輩慕名而來,卻大多被守山弟子攔在城外,只遠遠望見山巔雲氣繚繞,似有仙影憑風而立。偶有獲准上山的人,也只見她垂眸撫琴,或是與卓月安、蘇昌河對坐品茶,眉宇間不見半分倨傲,只餘歷經風雨後的沉靜。
世人皆道琴劍仙風華絕代,卻不知她早已將江湖紛擾留在了天啟城的風煙裡。天墉城的日月緩慢流淌,她守著松間劍、案上琴,還有身邊舊友,任山外江湖如何喧嚷,自守這一方清淨。
這便是林芷瑤的結局,歷經涅盤,終得安處,琴劍相伴,歲月無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