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如今已有中興之勢,難道就真的沒有我大清的活路了嗎?先生熟讀史書,當知世事無常。”
她再次上前一步,幾乎能感受到洪承疇紊亂的呼吸:“哀家需要先生,大清需要先生。只要我們能守住盛京,穩住陣腳,聯合蒙古,未必沒有迴轉之機。先生之才,勝於十萬甲兵啊!”
洪承疇抬起頭,對上大玉兒那雙蘊含著懇求與誘惑的眸子,心中的恐懼與功利再次交織。
是啊,他現在還有退路嗎?大明那邊,只怕早已視他為逆臣賊子,恨不能食肉寢皮。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大玉兒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只要先生能助大清度過此劫,保住這江山……哀家,和這大清,絕不會虧待先生。”
“他日福臨親政,先生便是擎天保駕之臣,位極人臣,青史……也未嘗不能由勝利者書寫。”
這番話,已經與哀求無異,如今的大清是已經沒有辦法了。
洪承疇額角滲出細汗,他能感受到太后目光中的灼熱與期盼。
他深知,自己早已沒有回頭路,家族的命運,個人的榮辱,都已與大清牢牢綁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撩袍跪倒:“臣……蒙太后信重,敢不竭盡駑鈍!縱肝腦塗地,亦要助太后、助皇上,穩住朝局,擊退明軍!”
看著跪在眼前的洪承疇,大玉兒眼中神色複雜,彷彿又回到了勸降的那一晚,那難以割捨的情愫。
她輕輕抬手:“先生請起。如今之勢,該如何應對?那朱由檢……當真如此可怕?”
洪承疇站起身,神色凝重:“太后,崇禎……朱由檢此次用兵,與以往截然不同,狠辣果決,更有詭異火器助陣。當務之急,是穩住盛京,集結各旗兵力,同時……必須儘快找到睿親王!有他在,軍心才穩!”
“此外,”洪承疇略作遲疑,壓低聲音道,“臣以為,當立即派人聯絡關內。”
大玉兒眸光一閃:“先生的意思是?”
“大明內部絕非鐵板一塊,崇禎此番傾力北征,關內必然空虛。可暗中聯絡那些對崇禎不滿的勢力,許以重利,令其在後方起事。即便不能顛覆明廷,也能牽制其精力,迫其回師。”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尤其是……江南之地。那些東林餘孽、江南士紳,對崇禎的諸多新政早已怨聲載道。若能說動他們……”
洪承疇的情報還是有些落後了,根本就不知道江南已經被朱由檢犁了一頓。
大玉兒緩緩點頭,這確實是一條毒計,也是目前看來最有可能扭轉戰局的策略。
暖閣內的燭火噼啪一聲,爆開一朵燈花。暖閣之外,夜色漸濃。燭火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長、晃動。
大玉兒聽著洪承疇的計策,心中稍安,但眉宇間的愁緒卻未曾散去。她抬手揉了揉額角,身形微微晃動,似是有些站立不穩。
“太后!”洪承疇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虛扶。
大玉兒並未避開,反而就勢輕輕靠在了他的臂彎上,仰起臉,燭光映照下,她眼角似有淚光閃爍:“先生……每每此時,哀家才覺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溫香軟玉在側,熟悉的馨香縈繞鼻尖,洪承疇身體一僵,手臂卻不敢收回。
他能感受到懷中軀體的輕微顫抖,以及那份流露出的需要依靠的脆弱。這讓他想起了多年前那個勸降的夜晚,同樣的暖閣,同樣的香氣,同樣是國家大事與個人情感交織的氛圍。
“太后……保重鳳體。”洪承疇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想後退,腳下卻如同生根。
“享九……”大玉兒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喚著他的表字,而不再是疏離的先生。
“這深宮冷寂,福臨年幼,朝堂之上虎狼環伺……若無你在旁支撐,哀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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