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北:獵戶家的九個寶貝女兒》第454章 惜別孫老頭(1)

作者:龍都老鄉親·1個月前

三月初的大興安嶺,春天還沒來。雪沒化,冰沒消,風從大黑山那邊吹過來,還是冷得刺骨。但王西川看得出來,春天快到了——樹梢上的芽苞鼓了,松鼠在樹上跳來跳去,喜鵲也開始在樹枝上搭窩了。這些訊號,山裡人一看就知道,春天不遠了。

王西川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不是因為生意上的事,而是心裡老惦記著孫老頭。過了年以後他去山裡看過兩回。第一回是正月初十,孫老頭窩棚的門關著,叫了半天沒人應。王西川把門推開,孫老頭躺在炕上,蓋著那床薄被子,臉色蠟黃。王西川問他咋樣,他說沒事就是有點累。王西川給他留了些吃的喝的,叮囑他有事就下山來找他。第二回是正月二十,孫老頭不在窩棚裡,進山採藥去了。王西川等到天黑他都沒回來,只好留了個紙條,讓他保重身體。

這幾天,王西川心裡越來越不踏實。他決定再去看一趟。

三月四號那天早晨,王西川跟黃麗霞說了一聲,揹著竹簍扛著獵槍帶著大青進山了。大青走得很慢,喘氣聲很重,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喘。王西川也不催它,它歇他就歇,它走他就走。一人一狗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孫老頭的窩棚。

窩棚的門關著。

王西川推了推門,門從裡面頂住了。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使勁推了幾下,門“咣噹”一聲被推開了。頂門的木棍倒在地上,門開了以後撲面而來一股發黴的氣味,混著草藥味和一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孫老頭躺在炕上,蓋著那床薄被子,臉朝著牆。王西川走過去,叫了一聲“孫大爺”。孫老頭沒反應。王西川又叫了一聲,還是沒反應。他伸手去摸孫老頭的額頭,滾燙——比上回還燙,燙得燙手。

“孫大爺!”王西川把他的身子扳過來。

孫老頭睜開眼睛,眼神渾濁,像隔了一層霧。他看了王西川好一會兒才認出來,“西川……你來了……”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嘴唇乾裂得全是口子,有的還滲著血。

“你啥時候開始燒的?”王西川把棉襖脫下來給他蓋上。

“不記得了……”孫老頭搖了搖頭,“兩天……三天……不記得了……”

王西川的心往下沉。他摸了摸炕——涼的,冰涼的。灶是冷的,鍋裡還有半鍋涼水。他掀開鍋蓋一看,鍋底長了一層綠毛,至少兩三天沒生火了。床頭櫃上放著一碗硬邦邦的米飯,米飯上落了一層灰,旁邊放著半碗鹹菜,鹹菜已經發黴了,長了一層白毛。

“孫大爺,你幾天沒吃東西了?”王西川的聲音有點抖。

“不記得了……”孫老頭閉著眼睛,聲音越來越弱。

王西川不再問了。他從炕上把孫老頭扶起來,給他披上棉襖,背起來就往外走。孫老頭趴在他背上,輕得像一把乾柴,肋骨硌得他後背生疼。王西川鼻子一酸——年前給孫老頭那一千塊錢,他肯定沒捨得花,全攢著呢。

大青在前面帶路。王西川揹著孫老頭,走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的。孫老頭趴在他背上,不說話了,連呼吸都弱了。王西川怕他睡過去,時不時喊他一聲,“孫大爺,別睡,跟我說說話。”孫老頭“嗯”一聲,算是回答。過了一會兒又不說話了,王西川又喊他,“孫大爺,你還記得韓把頭不?”“記得……”“他跟你說過啥?”“說過……規矩……”孫老頭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個快沒電的收音機。

王西川不敢再讓他說了,加快腳步往回趕。雪很深,有時候一腳踩下去沒過膝蓋,拔出來再踩下去,每一步都吃力得很。大青走在他前面,也在雪地裡掙扎,四條腿陷在雪裡,走得東倒西歪的。

一個多時辰的山路,王西川走了一個半時辰。到了衛生所的時候,他的棉襖溼透了,頭髮上的汗結了冰,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層鹽。孫老頭趴在他背上,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王望舒在衛生所值午班,看見父親揹著孫老頭進來,趕緊迎上來。她摸了摸孫老頭的額頭,“這麼燙!”量了體溫——四十度一。

王望舒的臉色變了。她趕緊給孫老頭打退燒針,掛上吊瓶。血壓也量了——高壓八十,低壓五十,心率每分鐘一百二十多。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言不發地在病歷本上寫著什麼。

“望舒,孫大爺咋樣?”王西川問。

王望舒沒回答,把父親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王西川聽完以後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沒動。

“爹……”王望舒看著他的臉色,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王西川擺了擺手,“你先治。”

孫老頭在衛生所住了三天。燒退了,但人還是不行。王西川每天都來看他,給他帶飯。黃麗霞燉了雞湯、煮了小米粥、蒸了雞蛋羹,王如意放學以後端著飯盒送到衛生所。孫老頭已經吃不下多少東西了,只能喝點稀粥,喝幾口就喘。

第三天,王望舒把王西川叫到辦公室,關上門。她的眼睛紅了,聲音有點抖。“爹,孫大爺不只是感冒的事。我給他做了檢查,他肺上不行了,肝上也不行。癌,擴散了。”

王西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他點了一根菸,抽了幾口,掐滅了,又點了一根。

“還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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