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怡高考完沒幾天,王靜姝也放假回來了。姐妹倆一前一後到家,像是在接力賽跑。王靜姝進院子的時候,王婉怡正蹲在灶臺邊幫黃麗霞燒火,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王靜姝放下行李跑過去抱住妹妹。“七妹,你可算考完了!”王婉怡被她抱得差點坐到地上,手裡的燒火棍差點戳進灶膛裡。“六姐,你這是回來參加運動會嗎?”
王靜姝放開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一個學期沒見,妹妹瘦了不少,臉小了,下巴尖了。“你瘦了。”王婉怡說你也瘦了。姐妹倆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王西川從屋裡出來,看見六丫回來了,點了點頭。“回來了。”王靜姝喊了一聲爹,從揹包裡拿出一摞資料遞過去。“爹,您看看這個。”王西川接過來翻了翻,又是什麼林下種植什麼可行性研究。他把資料合上沒細看,等晚上閒了再說。
王靜姝的暑假實踐課題,還是林下經濟作物種植。上學期她在林場北邊那片落葉松林裡搞的試驗田,她一直惦記著。放了假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片試驗田。
王如意也跟著去了。她從省城回來這幾天,天天在家閒著沒事幹,整天在院子裡轉來轉去像只找不到窩的雞。黃麗霞說你沒事幹就去幫你爹幹活,王如意說爹不讓我幹,嫌我礙事。黃麗霞說你確實礙事。王如意被母親說得不吭聲了。聽說六姐要去試驗田,她立刻跟了上來。王婉怡也跟來了,姐妹幾個踩著露水往北邊松林走。清晨的空氣溼潤清新,松脂的香味瀰漫在林間,深吸一口滿肺都是清香。王靜姝走得很快,腳步生風,王如意在後面跟得氣喘吁吁。“六姐你慢點!腿長了不起啊!”王靜姝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到了松林,王靜姝蹲在她的試驗田邊上,眼睛盯著那些參苗。參苗已經長出來了,綠油油的,像一排排剛發芽的小草。葉片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王靜姝蹲在那裡看著那些參苗,眼眶紅了。從播種到現在三個多月了,她每天惦記著它們。在學校的時候,她隔幾天就打電話回來問王清揚,苗出來沒有,長得好不好,有沒有蟲害。王清揚被她問煩了,說你再問我就不幫你看了。
“六姐,你種的參活了!”王如意蹲在對面,眼睛也亮晶晶的。王靜姝點了點頭沒說話,用手指輕輕地摸了摸一棵參苗的葉子,葉子嫩綠柔軟,像是剛出生的嬰兒的皮膚。
王婉怡蹲在旁邊看著那些參苗,推了推眼鏡。“六姐,這些參苗成活率大概多少?”王靜姝站起來看了看,說了個大概的數,八成的樣子。王婉怡說那不錯了,林下種植能達到這個成活率已經算成功了。王靜姝說還不夠,她跟教授請教過了,要達到九成以上才算合格。
王如意說就差一成,差不了多少。王靜姝說差一成就是差很多,一千棵參苗就差一百棵,一百棵參苗三年以後能賣不少錢。王如意不說話了,她發現六姐比她還會算賬。
王如意站起來在松林裡轉了一圈,發現松林太大了,一眼望不到邊。“六姐,你要是把這片松林都種上參,那不是發財了?”王靜姝說種參不是種白菜,不是想種就能種的。土質、鬱閉度、坡度、坡向,都有要求。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把土攥在手裡又鬆開,看了看土的顏色和質地。這片松林的土質不錯,腐殖質層厚,偏酸,適合種參。但不是每片松林都這樣。
王如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覺得六姐懂的太多了。
王靜姝在試驗田裡忙了一整天。她給參苗除草、鬆土、澆水,一棵一棵地侍弄,像照顧嬰兒一樣仔細。王如意跟在後面幫忙,拔草拔得腰痠背痛,胳膊都抬不起來。她終於知道種參的不容易了。以前只知道人參值錢,不知道種參的人吃了多少苦。王如意說六姐你歇會兒吧,王靜姝說不累。王如意說你這嘴硬的毛病跟爹一模一樣。王婉怡在旁邊笑了一下。
省林業廳的專家來林場檢查工作,正好路過這片松林。帶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教授,禿頂,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像老學究。他蹲下來挖了一棵參苗仔細端詳了許久,王靜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教授站起來說了一句讓她激動得跳起來的話——“小王,你可以啊!這個專案值得在全省推廣!”
王靜姝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王如意在旁邊也哭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哭,但六姐哭了,她也跟著哭。姐妹倆在松林裡抱頭痛哭。
晚上,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王靜姝把教授的話學給父親聽,王西川聽完夾了一口菜嚼了半天嚥下去。“六丫,你那個試驗田,明年能不能擴大?”王靜姝說能。王西川說擴大到多少?王靜姝想了想,說一畝,先試試。王西川說行,你試試。王靜姝的眼睛亮了,又開始算賬——一畝地能種三千棵參,三年以後按百分之八十的成活率算,就是兩千四百棵。一棵參按現在的市場價能賣不少錢。她算得很快,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
王如意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她看見六姐眼睛裡的光,就知道這事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