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北:獵戶家的九個寶貝女兒》第501章 工棚里的夜晚,五湖四海的兄弟(2)

作者:龍都老鄉親·18天前

“第一,活要幹得漂亮,但命更要緊。伐木這活兒,看著粗,其實細。一棵樹怎麼倒、往哪倒、什麼時候倒,都是有講究的。不能蠻幹,不能硬來。樹比你硬,你擰不過它。你非得跟它較勁,它就跟你的命較勁。這話我說了好幾遍了,今天再說一遍——記住了。”

王西川點了點頭。

“第二,兄弟們在一起,要互相照應。誰的油鋸沒油了,你幫他加;誰的鋸條鈍了,你幫他磨。你幫了別人,別人也會幫你。在這大山裡,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今天你幫了別人,明天可能就是別人救你。不是你一個人在這山裡討生活,是咱們一群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鄭大鬍子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林子裡的活物,不管是樹還是野獸,都有靈性。你敬它,它就敬你。你不敬它,它就給你好看。這話聽著玄乎,但你在這林子裡待久了就明白了。砍樹不能砍盡,要留母樹,留種子。打獵不能打絕,母的、小的、帶崽的不能打。這是規矩。不守規矩的人,走不遠的。”

王西川端著酒碗,把這三條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些話,韓把頭跟他說過類似的,雖然說法不同,但意思是一樣的——對山要有敬畏。

鄭大鬍子說完了,端起酒碗,“來,乾了這碗,以後就是兄弟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端著酒碗,碰在一起發出咣噹的聲響,酒液濺出來灑在桌上。王西川站起來,端著碗,跟大家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飲而盡。酒烈,辣,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但他沒有咳嗽,硬生生地嚥了下去,喉嚨裡像火燒一樣。

“好!”鄭大鬍子重重地拍了一下王西川的肩膀,“這才是咱們採伐隊的人!坐下吃菜!酸菜涼了就不好吃了!粉條都坨了!”

大家重新坐下,氣氛熱烈起來。白景山又倒了一碗酒,舉起碗朝王西川說——“王哥,我跟你不熟,但我看你這個人實在,跟你喝一碗。以後有啥事你說話,我白景山能辦的一定辦,不能辦的想辦法辦!”他一仰脖子幹了,喝得太猛嗆了一口,咳了好幾聲。

梁滿倉也舉起碗,沒說啥,就衝王西川舉了舉碗,然後一口悶了。王西川也跟著悶了。兩個人連喝了三碗,誰都沒說話,但那種默契已經在酒裡了。梁滿倉喝完酒,嘴角沾著酒漬,用袖子擦了一把,忽然開口說了今晚最長的一句話——“你那個獵槍,韓把頭留下的?那杆槍跟了他二十多年,打過不少東西。你好好留著,是好東西。過幾天我進山打獵,你跟我一塊兒去,我教你怎麼用它打大傢伙。”

王西川說好。

鄭大鬍子喝得臉紅脖子粗的,靠在被垛上,眯著眼睛看著這群兄弟,忽然嘆了口長氣,聲音裡帶著一點感傷——“兄弟們,咱們都是從五湖四海來的,有的是闖關東來的,有的是林場子弟,有的是走投無路來討生活的。不管從哪來的,現在都在這片林子裡討生活。緣分啊,不容易。咱們在一起的日子,可能比跟家裡人在一起的日子還長。一家人不一定天天見面,咱們可是天天見面。所以,咱們也是家人。”

這句話說完,工棚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爐子裡的柈子噼啪作響,和遠處大黑山上松濤的低吟。

王西川端著酒碗,看著眼前這些人——鄭大鬍子,四十多歲,精瘦,眼睛亮得像鷹,後背有點駝,那是常年扛木頭壓的;白景山,二十出頭,山東大漢,濃眉大眼,說話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俺”“俺”的;梁滿倉,三十多歲,沉默寡言,手上有厚厚的獵繭,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色火藥痕跡;還有錢胖子、小趙、老孫頭,一張張被風霜吹得粗糙的臉,一雙雙被油鋸震得發抖的手,一個個被生活壓彎了的腰。但他們還在扛著,還在幹著,還在這片林子裡活著。

王西川忽然想起了韓把頭。韓把頭說過——“西川,趕山的人,都是一家人。不管認不認識,在山裡遇見了,就是兄弟。你有難處他幫你,他有難處你幫他,這是規矩。”

王西川端起酒碗,站起來。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鄭隊長,各位兄弟。”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工棚裡聽得很清楚,“我王西川,沒啥本事,就是靠山吃山。以後在這林場,還請各位多關照。這碗酒,我敬大家。”

他一仰脖子,幹了。這次沒嗆,酒順著喉嚨下去,熱辣辣的,從胃裡暖到心裡,整個胸腔都跟著熱了起來。

“好!”鄭大鬍子帶頭鼓掌,啪啪啪的聲音在工棚裡迴盪。

白景山也跟著鼓掌,鼓得最起勁兒,手都拍紅了。梁滿倉沒鼓掌,但端起酒碗跟王西川的碗碰了一下,又喝了一碗。

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鐵皮爐子被燒得通紅,散發出的熱氣把整個工棚烤得暖烘烘的。窗外的大黑山在月光下靜靜地矗立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松濤聲一波一波地傳過來,像是大山在打呼嚕。

王西川回到家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大青趴在狗窩裡,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認出是主人,搖了搖尾巴,又趴下了。屋裡,煤油燈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紙上透出來,在夜色裡像一盞溫暖的燈籠。

他推開門,黃麗霞還在等他。她挺著大肚子靠在被垛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件小衣裳。那是用舊被面改的,粉紅色的底子上面印著小碎花,是給肚子裡這個準備的。她的針腳很密,縫得很仔細,每一針都扎得很深,像是在縫一個希望。

四丫已經睡著了,三丫二丫大丫也睡熟了,幾個孩子擠在一起,四仰八叉的,被子被踢到了腳底下。

“回來了?喝了不少吧?”黃麗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都紅了,眼睛也紅了,身上一股酒味。吃飯了沒有?鍋裡還熱著粥,你要是沒吃飽就喝一碗,暖暖胃。”

“吃了。”王西川脫了棉襖,在炕沿上坐下來,看著黃麗霞縫小衣裳,“大鬍子的老婆做了好幾個菜,酸菜燉粉條、燉豆角,還有鹹菜。我跟大家喝了幾碗酒。大鬍子這個人,看著粗,其實心細。白景山山東人,實在。梁滿倉話少,但人好。都是好人。”

黃麗霞笑了笑,“你能跟人處好就行。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堵牆。你跟人家處好了,人家才會幫你。你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

王西川沒接話。他靠在被垛上,閉上眼睛。酒意湧上來,腦子裡有些模糊。但心裡頭很清醒,很踏實。他想起鄭大鬍子說的那句話——“在這片林子裡,咱們也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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