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爬樹的反應是對的。跟熊遇上了，不能跑，不能裝死，能上樹就上樹。但你那天運氣好，那熊不餓。要是趕上它餓極了，你就是爬到樹梢上也白搭，它能順著樹枝爬上去把你叨下來。”
韓把頭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院子裡的大青。大青正趴在狗窩前面曬太陽，看見韓把頭看它，抬起頭搖了搖尾巴。
“這狗不錯，能報警，能護主。養好了，是個幫手。”
韓把頭轉身看著王西川，那目光在王西川臉上停了好一陣子。王西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沒躲，迎著他的目光看回去。
“西川，你是靠山屯王德厚家的？”
“是。”
“王德厚我認識，老實人，就是命不好，走得太早。你娘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不容易。”
王西川沒說話。韓把頭說的這些話，戳在他心口上。
“你在採伐隊幹得還行？”韓把頭又問。
“還行。”王西川說，“鄭大鬍子帶的，人不錯，肯教我。”
韓把頭點了點頭，“孫場長說了，說你這個人踏實，肯幹，不偷懶不耍滑。在這林場裡，能幹的人多，但踏實的人少。光能幹不踏實不行，光踏實不能幹也不行，兩樣都有才行。我在大黑山趕了幾十年的山，見過不少人，什麼樣的都有。能在我這兒過關的，不多。”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西川的眼睛——“你要是願意，跟著我學趕山。認參、採藥、打獵、辨蹤、觀天象、識獸跡，我教你。”
王西川的心裡動了一下。他知道韓把頭在大黑山一帶的名聲，知道他是個有真本事的人。這樣的人願意教他，是天大的機會。
“我……”
“別忙著答應。”韓把頭擺了擺手，“你想想，想好了再跟我說。趕山不是鬧著玩的，得吃苦，得受罪，有時候還得豁出命去。你先想想，你受不受得了這個苦。這活兒不是一天兩天，是幾年十幾年的事。你不光是跟我學本事，也是在跟這片山打交道。山不認人，只看你行不行。”
韓把頭說完，背起竹簍，走了。走得慢悠悠的，但步子很穩，一點也不像六十多歲的人。大青站起來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趴下了。
那天晚上，王西川躺在炕上，把韓把頭的話翻來覆去地想。黃麗霞躺在他旁邊，手放在肚子上，五丫在裡面踢了一下，她的手跟著動了一下。
“麗霞，韓把頭說要教我趕山。”王西川說。
黃麗霞轉過頭看著他，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兩團火。
“你想去？”
“想去。”王西川說，“他是有本事的人，跟他學，能學到真東西。認參、採藥、打獵，這些本事學會了，能幫家裡多掙點錢，不用光指著採伐隊那點工資。五個閨女要吃飯，你要生了，哪樣不要錢？我得多掙點。”
黃麗霞沉默了一會兒。五丫又踢了一腳，踢在她肋骨上，她皺了皺眉。
“你要是覺得行，就去。韓把頭我聽說過，是個好人，不會害你。但你得小心，別逞強。山裡的事不比林場，出了事沒人幫你。你要是出了事，我跟孩子們怎麼辦？五個閨女呢。”
王西川握住了她的手。
“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