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葉一枝花長在背陰潮溼的地方,葉子輪生,通常是七片,但韓把頭說也有五片九片的,不一定是七片,看年份看地方。花的形狀很特別,外輪花被片綠色,內輪花被片黃綠色,細線形,整朵花看起來像是一層一層的,所以叫“七葉一枝花”。
“這味藥治蛇咬,還能清熱解毒、消腫止痛。你記著,在山裡找不到半枝蓮的時候,找這個也行,效果差一點,但比沒有強。”
白花蛇舌草長得更不起眼,莖纖細,葉子狹長,白色的小花。韓把頭說這味藥不光治蛇咬,還能治闌尾炎、肝炎、咽喉腫痛,是個廣譜的解毒藥。
王西川把這三味藥的樣子、氣味、藥性一一記在心裡。他找了一塊樺樹皮,用木炭在上面畫了這三味藥的樣子,雖然畫得不好看,但大致的形狀和特徵都畫出來了,以後忘了可以拿出來看。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們開始往回走。王西川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崴了腳。韓把頭走在前面,步子還是那麼穩,呼吸還是那麼勻,一點看不出走了整整一天的樣子,棉襖乾乾淨淨的,連褶子都沒多一道。
“第一次進山,走成這樣不錯了。”韓把頭頭都沒回,“多走幾次就好了。趕山的人,腿腳是第一位的,認藥的本事是第二位的。你腿腳不行,走不到有藥材的地方,認再多的藥也白搭。你槍法再好,打不著獵物也白搭。”
王西川咬著牙跟著,一聲不吭。
回到屯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最後一抹晚霞掛在大黑山山頂上,把山尖染成了金紅色,像是戴了一頂金帽子。王西川推開院門,大青比他先一步衝進去,跑到屋門口叫了兩聲,像是在跟黃麗霞報信——“人回來了!回來了!”
黃麗霞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針線,挺著大肚子。她上下打量了王西川一眼——棉襖上有樹皮刮的白印子,褲腿溼了半截,臉上有幾道樹枝劃的紅印子,但整個人看著還好,不像是受過傷的樣子,氣色比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了一些。
“回來了?累不累?飯在鍋裡熱著呢。”黃麗霞轉身進屋,把鍋蓋揭開,熱氣冒出來,滿屋都是飯菜的香味。
“不累。”王西川把揹簍放在門口,在臉盆裡洗了手臉,水冰涼,但洗完之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大丫已經把碗筷擺好了,二丫三丫四丫已經坐在桌邊了,五丫在黃麗霞懷裡等著。
吃飯的時候,王西川把今天認的藥一樣一樣地說給黃麗霞聽。黃芪補氣,黨參補中,五味子五味俱全,蒼朮燥溼,桔梗載藥上行,柴胡疏肝解鬱,防風祛風解表,半枝蓮治蛇咬,七葉一枝花清熱解毒,白花蛇舌草廣譜解毒。他說得頭頭是道,很多是韓把頭原話,他記下來又複述出來的。
大丫聽了說——“爹,你一天學了這麼多?你都記住了?你以前上學要有這記性就好了。老師說你上課老是走神,人在教室心在山裡。”
王西川沒接話。
黃麗霞聽著,沒說什麼,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手上的筷子不停地給孩子們夾菜,自己沒怎麼吃。
吃完飯,王西川幫黃麗霞收拾了碗筷,又把灶臺擦了一遍,把地掃了一遍。大丫說爹你今天咋這麼勤快,是不是在外頭做虧心事了。王西川說沒做虧心事,就是想幹點活。
五丫踢了黃麗霞一腳,黃麗霞“哎喲”了一聲,摸著肚子說——“這孩子,踢得越來越有勁了,像他爹,不老實。”王西川把手放在黃麗霞的肚子上,五丫又踢了一下,正踢在他手心裡。他感覺到那個小小的生命在肚子裡翻了個身,從左邊滾到右邊,又從右邊滾回左邊。
“快了吧?”王西川問。
“快了。”黃麗霞說,“大夫說下個月。你到時候得在家,我一個人不行,生娃不是鬧著玩的,上次生四丫的時候差點出了大事。”
王西川說——“我在家,不去採伐隊了,請幾天假,等著他出來。”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照得滿院子白花花的。大青趴在狗窩前面,耳朵豎著,聽著屋裡一家人的說話聲。炕上的孩子們都睡了,三丫手裡還攥著一塊木炭,在炕蓆上畫了一幅畫——一個人揹著一個竹簍走在山裡,竹簍裡裝著花花草草,旁邊寫著兩個字——“我爹”。
跟著韓把頭進山的第五天,老頭說要帶王西川去找棒槌。
這天比前幾天出發得更早,天還黑著就上路了。月亮還沒落下去,掛在大黑山山頂上,彎彎的像一把鐮刀,把朦朧的銀輝灑在山林間,樹影婆娑。空氣冷得刺骨,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霧,能見度很低,幾米之外就看不清了。韓把頭走在前面,步子還是那麼穩,但比平時慢了一些,走幾步就停下來,蹲下看看地面,又站起來看看天空,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棒槌這東西,不是隨便能找到的。韓把頭一邊走一邊說,聲音在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要看山形、看地勢、看伴生植物。棒槌喜歡長在背陰的山坡,土壤要鬆軟肥沃,腐殖質層要厚。不能太乾也不能太溼,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平。還得看風向,棒槌怕風,要長在避風的地方。你看這一片——
他停下來,指著面前的一個山坡。山坡朝北,坡度不大,大概二十幾度。上面長著一片落葉松林,松樹之間有稀疏的灌木和野草。地上的雪被風吹得薄厚不均,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面的枯草和落葉,能看出地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松針和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這個地方,山形好,地勢好,土質也好。你看看那些伴生植物——山梅花、金腰子、掌葉半夏。有這幾樣東西,十有八九能找到棒槌。棒槌喜歡跟這幾樣東西長在一起,就跟人喜歡跟朋友住一塊兒似的。韓把頭蹲下來,拔了一棵乾枯的掌葉半夏讓王西川看,掌葉半夏的葉子是掌狀的,像人的手掌,分成五片小葉。你要是看見這東西,就說明這片地適合棒槌生長。當然也不是絕對的,只是個參考。
王西川蹲下來,把那棵掌葉半夏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記住了葉子的形狀和葉脈的走向。又抬頭看了看山坡的地勢——北坡,避風,陽光不直射,腐殖層厚,符合韓把頭說的每一條。他心裡有數了。
韓把頭沒有急著找,而是先站在山坡上聽了一會兒。王西川也豎起耳朵聽,四周靜得出奇,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他不明白老頭在聽什麼,但韓把頭沒動,他也不敢問。
——咕咕咕,咕咕咕——鳥聲一來傳裡子林的遠,然忽
——咕咕咕,咕咕咕——來起向方個一另在又兒會一了過,了停就聲幾了鳥那。空天的濛濛灰和枝樹的有只,見不看也麼什,去過看音聲著順川西王。明分奏節,魚木小個一敲在人有是像,脆清很但,大不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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