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北:獵戶家的九個寶貝女兒》第533章 四丫的百日咳,黃麗霞的堅守(1)

作者:龍都老鄉親·4天前

大丫的高燒退了,四丫的疹子也消了,黃麗霞還沒來得及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裡,四丫又開始咳嗽了。

起初只是幾聲乾咳,大家都沒太在意。冬天冷,小孩子嗓子幹,咳兩聲是常有的事。黃麗霞給她熬了點冰糖雪梨水,四丫咕咚咕咚喝了,說嗓子舒服多了。可過了幾天,咳嗽不但沒見好,反而越來越厲害了。從偶爾咳幾聲變成了陣陣地咳,一陣咳起來沒完沒了,小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眼裡發出那種“空空空”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堵在氣管裡出不來。

“娘,我好難受……”四丫咳完一陣,趴在黃麗霞懷裡,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氣都喘不勻。嘴唇上還掛著咳出來的唾沫星子,眼睫毛被淚水粘在一起,結成幾縷,鼻尖紅紅的,像只小兔子。黃麗霞摸著她的後背,能感覺到肋骨一根一根的,跟搓衣板似的。這孩子本來就瘦,這一病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秤,整個人輕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抱在懷裡跟一團棉花似的,輕飄飄的沒有分量。

“這是百日咳。”黃麗霞的聲音沉了下來。她姥爺的手抄本上專門有一章寫這個病,她看過很多遍——“頓咳,咳則連聲不止,面赤目脹,涕淚俱下,甚則嘔吐,咳久則目浮腫,聲啞氣促。此病纏綿難愈,輕者月餘,重者百日。”百日咳,少則一兩個月,多則三個月才能好透。中間咳起來不受控制,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有的孩子咳到最後虛脫了,有的咳出了肺炎,更嚴重的能把支氣管咳破。

王西川從採伐隊回來的時候,看見四丫蜷在黃麗霞懷裡,喉嚨裡發出那種嚇人的“空空”聲。他蹲下來,看著四丫那張瘦得沒了形狀的小臉——眼窩深深地陷下去,顴骨凸出來,嘴唇乾裂,下巴尖得像錐子。這孩子病了才半個月,已經瘦得脫了相,跟半個月前那個追雞攆狗的四丫簡直判若兩人。

“咋回事?不是好了嗎?”王西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

“是百日咳。”黃麗霞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東西,“我試了幾個方子,都不太見效。我姥爺的方子裡有幾個治咳嗽的,我挨個試了,有的管用一兩天又反覆了,有的完全沒用。這病就是這樣,反反覆覆的,得慢慢來。西川,你幫我找幾味藥,我換個方子試試。”

“你說,我馬上去。”

黃麗霞翻開手抄本,找到那頁“頓咳治驗”,指著上面幾味藥名一字一字地念——“麻黃、杏仁、石膏、甘草、百部、紫菀、款冬花、桑白皮。麻黃和杏仁咱家還有,甘草也有。石膏上次買了不少,夠用。百部、紫菀、款冬花、桑白皮家裡都沒有,得現採。”

“百部長啥樣?在哪兒能找到?”

“百部——”黃麗霞用手比劃了一下,“根像小蘿蔔,一串一串的,手指頭那麼粗,黃白色的,長在陰溼的林下、溪溝邊的石頭縫裡。你往北坡走,那片背陰的老林子,溪溝邊的石縫裡應該有。紫菀是菊科的,冬天地上部分枯了,但根還在,挖出來是黃褐色的,有鬚根。款冬花……款冬花冬天不好找,它在花還沒開的時候採花蕾,長在枯草叢裡,你仔細翻翻,能找著。桑白皮就是桑樹根的白皮,咱家後山就有一棵老桑樹,你知道地方。”

王西川把藥名和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背上揹簍就出了門。大青追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今天路遠,你別跟著,在家看著你娘。”大青聽不懂,但蹲下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豎著,目送著主人走遠。

冬天的北坡比南坡冷得多,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刀子似的割在臉上。雪比南坡厚,一腳踩下去就沒到小腿肚子,褲腿裡灌滿了雪,冰得腳踝生疼。王西川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在一條結了冰的溪溝邊找到了百部。石頭縫裡果然長著幾叢枯黃的莖稈,他扒開碎石和凍土,露出底下的根莖——一小串黃白色的小蘿蔔,手指頭粗細,捏在手裡硬邦邦的,帶著一股特殊的土腥味。

他又在溪溝上游找到了一片枯草叢,蹲下來仔細翻了半天,在枯葉底下找到了幾朵還沒開花的款冬花蕾,毛茸茸的,黃褐色的,捏在手裡像一個個小絨球。紫菀在北坡的老林子邊找到了一叢,根莖粗壯,黃褐色的,鬚根密密麻麻地纏在一起。桑白皮在後山那棵老桑樹上颳了一大塊,剝掉外層的黑皮,露出裡面黃白色的內皮,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天快黑的時候他才回到家,揹簍裝得滿滿當當,棉襖溼透了,從裡到外都是汗,凍成了冰碴子貼在身上,一走路就嘩啦嘩啦響,跟穿著鎧甲一樣。他把揹簍裡的藥一樣一樣倒在案板上,手已經凍得不聽使喚了,拿什麼東西都拿不穩,手指頭硬邦邦的,彎都彎不了。

黃麗霞趕緊端了一盆熱水讓他泡手。他把手伸進熱水裡,冰冷的手指泡進熱水裡激起一陣刺痛,骨頭縫裡像有千萬根針在扎。他忍著沒吭聲,咬著牙把手泡了一會兒,等手上有了知覺,才一樣一樣地把藥揀出來,按黃麗霞說的洗的洗、切的切。

黃麗霞把幾味藥按比例配好,放進砂鍋裡,文火慢煎。麻黃、杏仁先下,大火煮開了改小火,加了石膏,再煮一刻鐘,然後放百部、紫菀、款冬花、桑白皮,又煮了小半個時辰,最後放甘草調和藥性。砂鍋裡的藥湯翻騰著,氣味在屋裡瀰漫開來——麻黃的辛辣、百部的土腥、紫菀的藥苦、款冬花的那種特殊的氣味,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但聞著就讓人踏實。

藥煎好了,黃麗霞濾了一碗,端到四丫嘴邊。“四丫,乖,把藥喝了,喝了就不咳了。”

四丫聞了聞藥碗,小臉皺成一團——“苦……”

“娘放了甘草,不苦的。”黃麗霞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送到四丫嘴邊,“你看大姐,她發燒的時候喝了藥就好了。你把這碗藥喝了,明天就不咳了,後天就能下地玩了。”

四丫將信將疑地張開嘴,喝了一小口。她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五官擠在一起,像是吞了一隻蒼蠅——“苦!娘騙人!好苦!”她扭過臉去不肯喝了,把臉埋在黃麗霞的懷裡,屁股撅著,兩隻手攥著黃麗霞的衣襟不放。

“四丫聽話,不喝藥咳嗽好不了。”黃麗霞的聲音又柔了幾分,“你想想,你不喝藥,就一直咳一直咳,到時候就不能跟三姐去堆雪人了,不能追雞了,也不能吃糖了。你把藥喝了,好了就能玩,就能吃糖。你選哪個?”

四丫沉默了一會兒,從黃麗霞懷裡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湯,像看一個仇人。“那……喝完了能給我吃塊糖不?”

“喝完了娘給你拿一塊。”

四丫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做一件壯烈的事,一把接過藥碗,閉上眼睛,咕咚咕咚幾大口把藥灌了下去。喝完她把碗往炕桌上一放,張著嘴直哈氣,臉皺成了一團,嘴裡唸叨著——“苦死我了苦死我了苦死我了娘我的糖呢!”

黃麗霞從櫃子裡摸出一塊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四丫嘴裡。四丫含著糖,苦著臉慢慢地嚼著,嚼著嚼著臉上的表情就舒展開了,又嚼了一會兒,嘴角就有了笑意。她含著糖爬到炕梢,三丫湊過來問她——“苦不苦?”四丫含著糖說——“苦是苦,但是有糖吃,值了。”三丫被她逗笑了,四丫自己也笑了。

那晚四丫睡下之後,前半夜還是咳了幾回,咳得整個人蜷起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後半夜好了一些,只咳了一回,而且咳得沒有前半夜那麼厲害了。黃麗霞一直沒閤眼,坐在炕沿上守著,聽見四丫咳就起來拍拍她的背,給她喂點溫水潤嗓子。天快亮的時候,四丫終於安安穩穩地睡了,呼吸平穩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呼嚕呼嚕地響,胸口的起伏也柔和了許多。

黃麗霞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看著四丫的側臉——她的臉色終於有了一點血色,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嘴唇也有了些許紅潤,睫毛長長地垂著,像是兩隻合攏的小扇子。她把四丫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在她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去灶臺上熱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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