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家宅基地上的熱鬧景象,絲毫不遜色於半個月前劉曉山谷裡的場面。
在趙石匠爺的統一排程和大部分原班人馬的奮力勞作下,工程進展神速。
村西頭這塊河邊地,地勢平坦,土質堅實,離家又近,取水方便,確實是塊蓋房子的好地方。
青磚牆砌得又快又直,灰縫勾抹得勻稱漂亮。地龍的煙道按照劉曉提供的圖紙,在趙石匠爺的親自把關下,盤得迂迴順暢。
王強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忙前忙後,協調材料,督促進度,臉上洋溢著建設自家產業的興奮和自豪。
王大山村長也時常揹著手過來轉悠,看著兒子有模有樣地張羅,青磚房一天天拔高,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這天上午,工地上來了兩位關鍵人物——村裡最好的老木匠孫師傅和他的大徒弟。蓋房到了這個階段,即將開始上樑、架檁、鋪椽,木工活就要全面展開了。
孫師傅一到,先沒急著動手,而是繞著工地上堆放的木料轉了好幾圈。這些木料是前些天王強請人從後山砍伐下來的,主要是粗壯的松木和柞木。木材剛砍下來不久,樹皮都還沒剝乾淨,散發著濃郁的草木清香。
孫師傅拿起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梁料,用手指關節敲了敲,又用指甲使勁掐了掐木質,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放下這根,又檢查了好幾根,臉色越來越凝重。
王強見狀,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湊過去:“孫師傅,咋了?這木頭……有啥問題嗎?”
孫師傅嘆了口氣,搖搖頭,語氣帶著惋惜:“強子,這木頭本身是好木頭,你看這松木,紋理直,木質細密;這柞木,更是硬實。可是……”他話鋒一轉,“這木頭砍下來的時間太短了!裡頭的‘水汽’還沒走乾淨呢!這叫‘生料’啊!”
“生料?”王強心裡一緊,“孫師傅,這……這有啥講究?”
“講究大了!”孫師傅語氣嚴肅起來,“用這沒幹透的生料做房梁、檁條,眼下看著是沒問題,可等它慢慢自然風乾,裡面的水分一蒸發,木頭就會收縮、變形,甚至開裂!
到時候,房梁可能往下塌腰,檁條可能翹彎,椽子可能扭勁兒,整個房頂的勁兒就變了!輕則屋頂不平,漏風漏雨;重則結構不穩,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咱們老話講‘幹千年,溼萬年,不幹不溼就半年’,說的就是木料必須乾透才能用!通常這剛砍下來的木頭,至少得在通風乾燥的地方擱上一年半載,才能用來做主體結構啊!”
王強一聽,臉都白了,額頭瞬間冒出汗來:“啊?!得……得等那麼久?!孫師傅,那……那現在咋辦?我這牆都砌差不多了,就等著上樑了!總不能等一年吧?”他急得直搓手,眼巴巴地看著孫師傅,又求助似的看向聞訊走過來的趙石匠爺和他爹王大山。
王大山和趙石匠爺也走了過來,聽了孫師傅的話,臉色都凝重起來。王大山蹲下身,親自敲了敲木頭,嘆了口氣:“老孫說的在理兒!這事兒怪我,光顧著高興,忘了這木料得提前備下晾曬的茬兒了!強子也是頭一回經手這事,沒經驗。”
趙石匠爺捻著鬍子:“是啊,砌牆盤炕可以用溼料,但上樑鋪頂的主料,必須得用乾透的‘熟料’才行。這是老規矩了。眼下這……確實是個大麻煩。”
工地上原本熱火朝天的氣氛一下子冷卻下來。大家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也都替王強著急。
“哎呀!這可咋整?牆砌好了總不能晾著等一年吧?”
“是啊,眼看天越來越涼,上凍前屋頂必須蓋起來啊!”
“現去找乾透的老料,可不容易,價錢也貴……”
“要不……先用著?說不定沒事呢?”有人心存僥倖。
“不行!”孫師傅斬釘截鐵地否決,“房子是百年大計,不能湊合!萬一出點差錯,後悔都來不及!我老孫幹了一輩子木匠,不能幹這砸招牌的事兒!”
王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著那堆他費了好大勁才弄來的木料,又看看已經砌起半人高的磚牆,心裡又懊惱又無助。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沉思的劉曉開口了。他剛才也仔細檢查了木料,確實如孫師傅所說,含水量很高。
他拍了拍王強的肩膀,沉穩地說:“強子,別急。孫師傅說的對,安全第一,房子要住一輩子的,不能將就。”
他轉向王大山和孫師傅:“叔,孫師傅,這事既然遇上了,咱們就想辦法解決。現去找乾透的老料,確實費勁,而且量這麼大,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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