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山谷中還瀰漫著乳白色的濃霧,將遠山近樹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劉曉和王強卻早已醒來,圍著重新燃起的篝火,沉默地啃著硬邦邦的貼餅子,就著鹹菜喝熱水。
但王強的眼神卻一次次瞟向昨日發現人參兆頭和那株“燈臺子”的坡頂方向。
“曉哥,這霧啥時候能散啊?看得人心裡焦焦的。”王強三兩口嚥下餅子,忍不住站起身,伸長脖子向坡上張望,可惜除了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別急,日頭升高些,霧自然就散了。這時候上去,露水重,視線也不好,容易滑倒。”劉曉聲音沉穩,用木棍撥了撥火堆,讓火焰更旺些,
“趁這功夫,把傢伙事兒再檢查一遍,磨刀不誤砍柴工。”
王強聞言,強迫自己坐下,從背囊裡拿出那套用紅布包裹的挖參工具:一把小巧鋒利的鹿骨籤子,一把竹刀,幾把大小不一的毛刷,還有一疊乾淨的苔蘚蘚和一張嶄新的紅布。
他一遍遍擦拭著這些工具,彷彿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劉曉則再次確認著方位,在心裡勾勒著坡頂那片區域的地形。
那兆頭指向明確,昨日發現的“燈臺子”更是確鑿的證據。這片人跡罕至的老林子深處,極有可能藏著年份驚人的“棒槌”。
當時近上午十點,濃霧終於在陽光的驅趕下漸漸變薄、消散,山林露出了清晰的輪廓,樹葉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時候到了,走!”劉曉站起身,背起工具袋,語氣果斷。
“走!”王強立刻彈起,抓起工具,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投入一場大戰。
兩人不再騎馬,讓“栗子”和“黑風”在營地附近吃草,帶著大黑它們幾條獵犬,再次向那片坡頂進發。
按照昨日的分工,兩人以那株“燈臺子”和岩石帶為中心,再次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間只聽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撥開草叢的沙沙聲。
“曉哥,這邊還是些小不點兒,最大的也就是個‘四品葉’。”王強壓低聲音,有些沮喪地彙報。他發現了幾株年份更淺的參苗,但這顯然不是他們最終的目標。
劉曉沒有回答,他正專注於岩石帶邊緣一片相對乾燥的斜坡。
突然,他的腳步在一處看似尋常的、緊挨著一塊巨大青石背陰面的地方停住了。
那裡生長著幾叢茂密的蕨類植物,但在蕨類植物的縫隙間,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周圍腐葉的暗紅色反光!
不是昨日那株“燈臺子”上鮮豔的漿果紅,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幾乎與褐色腐殖土融為一體的暗紅!
劉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緩緩蹲下身,幾乎是用一種朝聖般的姿態,輕輕撥開那幾叢蕨類植物。
隨著葉片被移開,一株形態迥異於尋常雜草的植物赫然出現在眼前!
只見一根小指粗細、呈暗紫色的參莖,從一塊凸起的、佈滿青苔的土包中頑強地挺立而出。
莖稈並非筆直,而是帶著一種歷經風霜的蒼勁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莖稈頂端簇生的一團傘形花序,上面密集地綴滿了數十顆已經乾癟、顏色深暗近黑的參籽!
這些參籽大多已脫落,僅剩的幾顆也失去了光澤,但卻散發出一種沉澱了漫長歲月的滄桑感。
而支撐這花序的,是輪生在莖稈頂端的五片複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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