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立即檢查出口。木門外是教堂的地下儲藏室，堆著些廢棄的桌椅和聖像。她小心地關上門，從裡面閂上。“暫時安全，但追兵可能還會找來。我們時間不多。”
陳序的手電光掃過檔案櫃。標籤上寫著“民國二十年至二十五年教務記錄”、“建築圖紙存檔”、“捐贈名錄”等字樣，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教堂檔案室。
但方漢洲徑直走到最裡面的一排檔案櫃前。這排櫃子看起來和其他櫃子一樣，但櫃腿下的石板有明顯挪動過的痕跡。他蹲下身，用力推動櫃子，櫃子緩緩滑開，露出後面牆上的一道暗門。
暗門沒有鎖，推開後是個更小的密室。裡面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照片。
陳序的手電光照在那些照片上。
第一張是陳遠山和清荷在金陵大學圖書館前的合影，就是那張被裁成兩半的照片的完整版。第二張是陳遠山、清荷和另一個男人的合影，三人站在某個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
當陳序看到第三張照片時，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照片上是四個人。陳遠山、清荷、那個實驗室裡的男人，還有第四個人——一個約莫三十歲、面容清瘦、戴圓框眼鏡的男人。那張臉，陳序刻骨銘心地記得。
“指南針”。當年培訓他們的教官，代號“指南針”，本名周明遠。
照片背景是某個會議室，牆上掛著“普羅米修斯專案東亞小組第一次會議”的橫幅。日期標註在照片底部：民國二十五年六月。
照片中的周明遠還很年輕，但那種特有的、略帶書卷氣的嚴肅表情，和後來訓練他們時一模一樣。他站在陳遠山身邊，兩人似乎在討論什麼，表情認真。
沈望舒走到照片前，仔細辨認：“周明遠。我在穆勒教授提供的專案成員名單裡見過這個名字。他是心理學和密碼學雙學位，專案中的技術骨幹之一，負責設計早期的行為測試模型和加密系統。”
她的手指劃過照片下方的一行小字：“專案初期合影，左起：陳遠山（社會學）、周明遠（心理學/密碼學）、清荷（林清荷，生物學）、陸懷瑾（醫學）。”
陸懷瑾。那個後來成為“造物主”的男人，此刻在照片中站在最右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二十年後會變成那個要變成想成為統治霸主的瘋子。
陳序感到一陣眩暈。父親、清荷、“指南針”、陸懷瑾——這四個人當年竟然是同事，一起參與過那個後來走向極端的“普羅米修斯專案”。
那麼“指南針”後來的“犧牲”，是不是也和陸懷瑾一樣，是假死脫身？他現在在哪裡？是不是就是那個模仿方漢洲筆跡、設局引他們來海城的人？
方漢洲走到桌邊，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十個檔案袋，每個都標註著日期和代號。他取出最上面的一個，檔案袋上寫著：“影子華東滲透記錄，卷一：1937-1942”。
“這就是你父親留下的。”方漢洲將檔案袋遞給陳序，“不是密碼本，是二十年的滲透記錄。裡面詳細記載了‘影子’如何一步步滲透海城乃至整個華東地區的情報網路，包括人員的真實身份、代號、聯絡方式、甚至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還有叛變者的完整名單。”
陳序接過檔案袋，手感很沉。他正要開啟，密室入口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不是木門方向，是另一個方向——牆角的通風口裡，傳來了金屬摩擦的聲音。
有人從通風管道進來了。
沈望舒立即舉槍對準通風口。鍾衡忍痛抬起未受傷的右臂，槍口同樣指向那裡。顧夢依護在陳序身前，手中的勃朗寧握得很穩。
通風口的柵欄被從裡面推開，一個人影緩緩爬出。
當那人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塵時，手電光照亮了他的臉。
正是照片上的周明遠。“指南針”。他看起來比照片上老了二十歲，頭髮花白，皺紋深刻，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銳利，和當年訓練時一模一樣。
他看著屋內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陳序臉上，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陳序，你終於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感慨，“你父親讓我等你，等了整整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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