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之卻搖頭:“來不及了。沈硯既然已經下令抓我,說明他的耐心用盡了。如果他知道你們在查他,很可能會採取更極端的措施——要麼銷燬那封信,要麼提前啟動鏡海計劃,哪怕沒有完整演算法。”
“那您的建議是?”陳序問。
“直接去南洋。”林慕之看著陳序,“既然演算法是你父親留下的,沈硯的計劃又需要它,那麼你應該去面對這件事。而且……”
他頓了頓,從懷裡取出那張四人合影:“你父親、陸懷瑾、沈硯和我,二十年前在鏡屋立下約定。現在二十年到了,陸懷瑾已死,你父親也不在了,我和沈硯……也該有個了斷。”
陳序看向照片。父親年輕的臉,沈硯嘴角的笑意,鏡屋迴廊的陰影。二十年的約定,鏡海可期的願景,如今變成了一場跨越千里的博弈。
“去南洋需要準備。”顧夢依說,“證件、路線、接應,還有對望鏡島的瞭解。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些。”林慕之走到床邊,從褥子下摸出一本薄冊子,“這是我這幾年收集的關於南洋的資訊,包括一些航運線路、當地聯絡點。沈硯在信裡提過望鏡島的位置,大概在南洋群島的東北部,是個私人島嶼,不對外公開。”
冊子裡有手繪的簡圖,標註了主要航道和島嶼分佈。望鏡島被畫在一個圓圈裡,旁邊寫著“私人領地,戒備森嚴”。
老鄭翻看冊子,眉頭緊鎖:“這種地方硬闖不行,需要合理的身份和理由。”
“學術交流。”陳序突然說,“父親那封信是寄給學術機構的。我們可以偽裝成學者,以資訊研究交流的名義去望鏡島。沈硯既然在搞資訊中樞,應該會對同行感興趣。”
“太冒險。”顧夢依反對,“沈硯如果真是觀鏡人,早就知道你的長相。你一露面就會暴露。”
“那就用別人的身份。”陳序看向林慕之,“舅舅,您在青龍鎮用的什麼身份?”
“林文,小學教師。”林慕之說,“但這個身份沈硯也知道,他給我寄過信。”
屋內陷入沉默。晨光從木板縫隙漏進來,在地上切出細長的光帶。遠處傳來山鳥的啼鳴,清脆而孤單。
最後老鄭開口:“這樣,分兩路。陳序和林老師先回海城找地址卡片,同時準備南洋之行。我和顧夢依去上海,透過我們的渠道弄到合法身份和船票。一週後在上海匯合。”
“一週太長了。”林慕之說,“沈硯不會等我們。”
“那就五天。”老鄭看陳序,“五天內,你們必須拿到地址,然後趕到上海。我們會準備好一切。”
陳序點頭。他看了眼懷錶,清晨六點二十分。五天,從川西到海城,再轉上海,時間緊迫。
林慕之開始收拾東西。他把筆記、照片、信件小心包好,又從一個木盒裡取出幾塊銀元和一支鋼筆。“這支筆是你父親送我的,民國三十三年鏡屋建成那天。現在給你,也許用得上。”
陳序接過鋼筆。深褐色筆身,筆帽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帆船圖案——和沈硯信紙上的水印一樣。
“父親也喜歡帆船圖案?”
“那是他們三人的共同愛好。”林慕之輕聲說,“你父親、陸懷瑾、沈硯,年輕時曾相約航海,後來各奔東西。帆船成了某種象徵,象徵遠行,也象徵……無法回頭的旅程。”
陳序握緊鋼筆。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五天後,他們將要開始另一段無法回頭的旅程,前往那個名為望鏡島的地方,面對那個二十年前寫下“鏡海可期”的人。
而這一切,都源於半年前他發出的那份毒餌情報,源於父親留下的鏡面碼,源於二十年前鏡屋裡的那個約定。
鏡子碎了,影子卻沒有消散。它們漂洋過海,在南洋的某個島上,等待著鏡子的重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