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再無動靜。
清晨五點,天剛矇矇亮,馮老闆敲門叫醒他們。早飯是粥和鹹菜,匆匆吃完,馮老闆帶他們從後門出。巷子裡停著一輛舊卡車,車斗用帆布篷罩著。
司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馮老闆介紹說是他表侄阿旺。阿旺話少,只點點頭,示意他們上車斗。
車斗裡堆著麻袋,裝著幹椰肉,散發出一股甜膩氣味。陳序三人擠在麻袋間的空隙裡,帆布篷落下,光線昏暗。
卡車發動,駛出小巷。顛簸中,陳序低聲將昨夜所聞告知兩人。顧夢依和林慕之都露出震驚神色。
“鍾衡沒死?”林慕之喃喃,“那海城那些事……”
“可能當時是假死脫身。”陳序說,“老鄭安排他來南洋,必有深意。但他現在是什麼立場?還是我們的人嗎?”
卡車駛出小鎮,上了土路。車速不快,沿途經過橡膠林和稻田。約莫一小時後,卡車突然減速,靠邊停下。
車外傳來阿旺的聲音:“前面有檢查站,幾位委屈一下,躲麻袋下面。”
帆布篷被掀開一角,阿旺快速搬開幾個麻袋,露出車斗底板上一塊活板。掀開活板,下面是個狹小的夾層,勉強能容三人蜷縮。
“快,檢查站的人馬上就過來。”
陳序三人鑽進夾層,活板蓋上,麻袋重新堆上。光線完全消失,空氣混濁,只有卡車引擎的震動透過底板傳來。
夾層裡,陳序的手碰到一個硬物。他摸索著,發現是封信,用油紙包著,塞在底板縫隙裡。他不動聲色地將信收進口袋。
車外傳來對話聲,是當地口音,聽不懂內容。接著是翻查車斗的聲響,麻袋被挪動,但沒發現夾層。幾分鐘後,卡車重新啟動。
又行駛半小時,卡車再次停下。阿旺敲了敲車斗:“出來吧,檢查站過了。”
三人爬出夾層,重見天光。卡車停在一片樹林邊,阿旺遞來水壺:“喝點水,歇十分鐘再走。”
陳序藉機走到樹後,拆開那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抵檳港後,勿信馮。找永昌米行孫掌櫃,示銅錢即可。鍾。”
字跡潦草,是用鉛筆匆匆寫的。陳序將信紙揉碎,埋進土裡。
回到車旁,阿旺已經發動引擎。陳序上車前,最後看了眼來路。塵土飛揚的土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正遠遠駛來,車速很快。
“阿旺,後面有車。”陳序說。
阿旺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臉色微變:“坐穩了。”
卡車加速,在顛簸的土路上狂奔。但舊卡車哪裡跑得過轎車,距離迅速拉近。陳序看見轎車裡坐著三個人,副駕駛座上的人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是望遠鏡。
前方出現岔路,一條往東北,一條往西北。阿旺毫不猶豫轉向西北,那是更崎嶇的山路。轎車緊隨其後。
山路越來越窄,兩側是密林。在一個急彎處,阿旺猛打方向盤,卡車衝進一條隱蔽的林間小路。樹枝刮擦車篷,發出刺耳聲響。
轎車衝過了頭,急剎車的聲音傳來。阿旺趁機加速,卡車在林中穿行,最後停在一處廢棄的伐木場。
“下車,步行。”阿旺熄了火,“順著這條小路走三里,有個村子,村裡有車去內陸。我不能送你們了,得把追兵引開。”
“那你……”
“我自有辦法。”阿旺從座位下摸出一把砍刀,“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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