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的房間隔音很差，隔壁的咳嗽聲、樓下的談話聲清晰可聞。陳序幾乎一夜未眠，天剛矇矇亮就起身。他需要儘快聯絡方漢洲。
上午八點，他走出客棧，在老城廟街轉了兩圈，確認沒有尾巴，才走進一家叫“三味書屋”的舊書店。這是方漢洲給他的備用聯絡點之一，表面是書店，實際上是中共地下黨的情報中轉站。
書店老闆是個戴圓眼鏡的中年人，正用雞毛撣子撣書架上的灰。見陳序進來，他放下撣子：“先生找什麼書？”
“有沒有民國三十年版的《海城地方誌》？”陳序說出暗語。
老闆眼神微動：“有是有，不過只剩下冊了。”
“上冊呢？”
“上冊在庫房，得找找。”老闆掀開櫃檯擋板，“裡面請。”
裡間是間小書房，堆滿書籍和紙張。老闆關上門，神色嚴肅：“你是陳序同志？”
“是。我需要立刻聯絡方漢洲同志。”
“稍等。”老闆走到書架後，撥開幾本書，露出牆壁上的一個小孔。他從孔裡取出個鐵盒，開啟，裡面是部小型發報機。“現在發報不安全，但我可以幫你傳口信。我們有專人每小時去郵局取一次電報。”
陳序快速說明情況：陸明遠的履歷疑點、戴帽子男人的出現、帶血警告紙條、自己被迫轉移。最後他問：“顧夢依同志現在何處？”
老闆記錄下要點：“我立刻傳出去。你在這裡等回信，大概兩小時。書架上的書可以看，但別離開這個房間。”
陳序點頭。老闆拿著紙條出去，反鎖了房門。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陳序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書，是《民國郵政史略》。他翻開，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那封帶血的警告紙條不斷在腦海中閃現。如果是顧夢依寫的，她是怎麼知道他公寓地址的？又是怎麼逃出來的？更重要的是，她受傷了嗎？
兩小時後，老闆回來了，手裡拿著張電報抄件。“方漢洲同志的回信。”他遞過來。
電文很簡潔：“一、顧已逃脫，下落不明，疑似負傷。二、影子組織近期人員調動頻繁，資金流動加劇，疑有大規模行動。三、你立即停止對陸明遠的調查，隱蔽待命。四、新任務：接觸代號‘裁縫’，獲取影子組織最新人員名單。接頭時間地點附後。注意：裁縫身份極秘，此次接頭風險極高，可能為陷阱，務必謹慎。”
後面是接頭資訊：明天下午三點，老城隍廟“聽雨”茶樓二樓雅座，靠窗第二個位置。暗號：問“今天會下雨嗎”，答“聽雨的人不怕下雨”。接頭人特徵：五十歲左右，穿灰色長衫，左手戴一枚銀戒指，戒指上有帆船圖案。
陳序將電文反覆看了兩遍。“裁縫”這個名字他聽過，方漢洲曾提過這是中共地下黨安插在“影子”組織內部的高階線人，潛伏多年，極少啟用。這次突然要求接觸，說明事態嚴重。
“老闆，這個接頭資訊可靠嗎？”他問。
“是從我們專用頻道傳來的，加密方式正確。”老闆說，“但方漢洲同志特別強調風險高，你要自己做判斷。”
陳序沉思。如果“裁縫”真的掌握了“影子”組織最新人員名單，那這份情報至關重要。但接頭風險也顯而易見——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影子”組織設下的圈套，甚至可能“裁縫”已經暴露，這次接頭是敵人的誘捕。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去。這是任務，也是機會。
“我需要準備。”陳序說。
老闆點點頭：“茶樓那邊我們有眼線，可以提前佈置。但你本人不能提前出現，容易暴露。”
“我明白。”陳序看了眼懷錶，“今天我先回客棧，明天按計劃去接頭。如果明天下午五點前我沒有聯絡你，說明出事了。”
“我們會安排接應。”老闆從抽屜裡拿出把小型手槍和幾發子彈，“帶上這個，防身。”
陳序接過槍，檢查了一下，別在腰間。他沒有多留，從書店後門離開，繞了幾條街才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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