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點，陳序已經坐在老城隍廟對面“三味書屋”的二樓隔間裡。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聽雨”茶樓的正門、側巷和後門。他提前兩小時到達，佈下了三個觀察點：書店二樓、茶樓隔壁的糕餅鋪、以及後巷口的修鞋攤。
修鞋攤的老頭是書店老闆安排的自己人，糕餅鋪的夥計也打點過了。陳序在隔間窗後，手裡拿著本書，目光卻始終落在茶樓方向。
一點四十分，街道上人流漸密。香客、遊客、小販的嘈雜聲混雜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掩護。陳序看見陸明遠常坐的黃包車伕出現在街角，靠在牆邊抽菸，像是在等客。
兩點整，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街道，停在距離茶樓約五十米的路邊。車上下來兩個人，穿著普通的短褂，但走路姿勢僵硬，眼神掃視四周時帶著職業性的警惕。他們分開，一個進了茶樓隔壁的雜貨鋪，另一個在街對面買了包煙，靠在電線杆旁。
跟蹤者。而且不是新手。
兩點十分，陸明遠的黃包車出現在街口。車伕拉得很快，陸明遠坐在車裡，手裡拎著個棕色公文包。陳序注意到，陸明遠下車時特意看了看懷錶，這個動作很自然，但頻率比平時快——他緊張了。
陸明遠付了車錢，朝茶樓走去。他沒有回頭，徑直進了門。那兩個短褂男人沒有立即跟進去，一個進了雜貨鋪就沒出來，另一個抽完煙，慢悠悠地踱到茶樓門口，朝裡張望了一眼，然後走到旁邊的香菸攤前。
他們是在監視，但不是緊密跟蹤。這說明他們可能不確定陸明遠會見誰，或者想放長線釣大魚。
陳序必須立刻決定。方漢洲的指示是“謹慎接觸，可試探，勿輕信”。現在的情況是，陸明遠確實被監視了，但監視者沒有直接控制他，這意味著陸明遠可能還有一定的活動空間。
如果取消接頭，他將失去獲取詩抄的機會，而那本詩抄可能藏著毒餌情報的最終指向。如果接頭，他必須避開監視，還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陳序看了眼懷錶，兩點十五分。他合上書，走下書店二樓，從後門離開。繞到茶樓後巷時，他看見修鞋攤的老頭朝他微微搖頭——後巷有情況。
陳序退回巷口，從另一側繞到茶樓側面。那裡有扇小窗，是茶樓的儲物間窗戶。他記得昨天觀察時，這扇窗的插銷壞了，只是虛掩著。
兩點二十分。他必須行動。
陳序敲了敲儲物間的窗，裡面沒有回應。他輕輕推開窗，翻身進去。儲物間堆滿雜物，瀰漫著茶葉和灰塵的氣味。他貼在門後聽了聽，外面是茶樓後廚，傳來燒水聲和夥計的吆喝。
他拉開門縫，看見一個夥計端著托盤經過。等夥計走遠，他閃身出來，快步穿過走廊，來到通往二樓的樓梯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有人下樓。陳序退到陰影裡。
是陸明遠。他獨自下樓，手裡還拿著公文包，神色平靜，但腳步比平時快。經過樓梯口時，他的目光朝儲物間方向瞥了一眼，很短暫，但陳序捕捉到了——陸明遠知道他在附近。
陸明遠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後廚方向。陳序等了幾秒，跟了上去。後廚有個後門，通往後巷。陸明遠推門出去，陳序在門內停下，從門縫觀察。
後巷裡，陸明遠沒有走遠，他站在巷子中段，背對著茶樓，像是在等什麼。巷口修鞋攤的老頭繼續低頭補鞋，但手已經摸到了攤子下的木棍。
兩點二十五分。約定的接頭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
陳序推門出去。陸明遠聽見聲音轉過身，看見陳序，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也有焦慮。
“時間不多。”陸明遠壓低聲音，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布包，“詩抄在裡面，但我只能給你五分鐘。”
陳序接過布包，沒有立即開啟：“你被跟蹤了。”
“我知道。”陸明遠苦笑，“從昨天茶樓出來後就被盯上了。他們可能懷疑我了，但還沒證據。”
“名單有問題。”陳序盯著他，“第七頁有鏡面碼標記，寫著‘名單有詐’。”
陸明遠的臉色瞬間變了：“什麼？不可能……那份名單是我親自整理的，每頁都檢查過。”
“標記在右下角，米粒大小，用的是鏡面碼變體三。”陳序說，“你知道這種編碼的人不多。”
陸明遠沉默了幾秒，呼吸有些急促。“變體三……只有三個人會用：你父親、沈硯，還有……”他頓了頓，“還有林慕之。但他失蹤十年了。”
陳序心頭一震。舅舅林慕之？他還活著？而且在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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