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煦路32號,大通貿易行,沒錯吧?”
“地址沒錯,但我不認識您說的人。”王經理的語氣冷下來,“如果沒別的事,我要關門了。”
陳序注意到,王經理說話時右手一直放在櫃檯下面,那裡可能藏著東西。而且貿易行裡沒有其他店員,這不太正常。
“打擾了。”陳序轉身離開。走出門時,他透過玻璃窗反射看到王經理迅速拿起電話。
他快步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在巷口觀察。兩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駛來,停在貿易行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匆匆走進貿易行。
不是普通的生意人。
陳序轉身離開。這個地址是陷阱,至少已經暴露。如果名單上其他地址也是類似情況,那麼這份名單就是誘捕的工具。
但他需要再驗證一個。名單上第六個人:周文彬,掩護身份《海城日報》編輯,聯絡方式“每週一、四下午報社後門”。今天是週四。
陳序趕到《海城日報》社時已近五點。報社在一條熱鬧的街上,後門對著個小巷。他在巷口對面的茶館二樓坐下,點了壺茶,視線鎖定後門。
五點十分,後門開了,一個穿灰色長衫、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手裡拿著公文包。對照名單上的描述,這就是周文彬。周文彬左右看看,快步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陳序沒有跟上去。他注意到,巷子兩側有兩個賣香菸的小販,在周文彬經過時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其中一個小販站起身,朝周文彬離開的方向慢慢走去。
不是正常的盯梢,更像是……監視和保護。
如果周文彬真是影子組織的人,為什麼會被自己人監視?除非他不是,或者已經暴露。
陳序在茶館坐到五點半,周文彬沒有再出現。他付了茶錢離開,回到客棧時天已擦黑。
兩份驗證,兩個疑點。貿易行地址暴露,報社編輯被監視。這份名單確實“有詐”。
那麼,陸明遠知不知道名單有問題?如果他知道還交給陳序,就是故意陷害。如果他不知道,說明他也被人矇蔽。
還有那個鏡面碼標記。標記者顯然知道名單有問題,而且想警告拿到名單的人。這個人是誰?真正的“裁縫”?還是其他潛伏在影子組織內部的我方同志?
陳序坐在黑暗中,沒有開燈。他需要思考明天的對策。陸明遠約他第二次接頭,要給他詩抄,說詩抄裡有毒餌情報的最終指向。這可能是獲取關鍵線索的機會,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他決定去。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晚上八點,他透過書店聯絡點給方漢洲發去密報,彙報名單驗證結果,請示下一步行動。凌晨一點,回信來了,只有一句話:“謹慎接觸,可試探,勿輕信。若有變,速撤。”
陳序燒掉電文。方漢洲的指示很明確:可以繼續接觸陸明遠,但要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撤離。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茶樓裡陸明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那些話裡,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還有那個鏡面碼標記。父親設計的這套變體碼,知道的人極少。除了父親自己,陳序只見過三個人用過:林慕之、沈硯,還有……一個他以為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如果標記是那個人留下的,那麼事情就更加複雜了。
窗外傳來夜班電車駛過的聲音。陳序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明天下午三點,聽雨茶樓,他將面對一個可能是同志也可能是敵人的陸明遠,去拿一本可能藏有真相也可能佈滿陷阱的詩抄。
而這一切,都源於半年前他發出的那份毒餌情報。情報像一顆種子,如今長成了他必須穿越的密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