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跟著林永昌跑了幾個月,收貨的本事長了不少,人也不像從前那樣木了。參農們說小陳現在會說話了,遞煙倒水不卑不亢,價錢談不攏也不急不惱,生意不成人情在,下次有了好貨頭一個找你。陳陽不覺得是自己會說話了,是見得多了,知道這個行當裡不是光靠掏錢就能把貨收到手的。
那天他在一個叫三道溝的村子收貨,蹲在參農老李家地頭看參。老李的參品相不錯,四品葉,根鬚完整,參體粗壯,少說也有七八年。他正在估價,院門被人推開了。陳陽抬頭一看,手裡的參差點掉在地上。
是二驢子。
不,現在不能叫二驢子了。他穿了一件藍布褂子,腳上是新解放鞋,頭髮梳得油亮,人模狗樣的,乍一看跟鎮上的小幹部差不多,要不是臉上那道橫肉和那雙三角眼,陳陽差點沒認出來。他一進院子就大聲嚷嚷,嗓門大得整個屯子都能聽見:“老李,參給我留著,價好商量,比鎮上多出兩成!”
老李還沒來得及說話,二驢子看見了蹲在地頭的陳陽愣了一下,眼珠子在陳陽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算不上笑,嘴角的橫肉一抖一抖的。他從兜裡摸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繞過他自己的臉。
“喲,這不是陳陽嗎?咋的?你也開始收貨了?你爹活著的時候幹這個還行,你嘛——”他上下打量了陳陽一眼像在摸一頭牲口的膘,“我看夠嗆。”
陳陽站起來看著他,個頭差不多高,二驢子壯了一圈。他不接話,把手裡的參遞還給老李,老李接過去手裡拿著參看看他又看看二驢子有點不知所措。
“老李,你的參我收。價格公道,不壓價。你要是信不過我,可以去鎮上打聽打聽陳陽這個人收參有沒有坑過誰。”陳陽的聲音不大,每個字清清楚楚。
二驢子冷笑了一聲,嘴角的肉抽動了。“公道?你懂什麼叫公道?你收參才幾天?我趕山收貨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那是你的事。老李的參,你出價我也出價,老李願意賣給誰就賣給誰。”
二驢子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陳陽敢這麼跟他頂,嘴角的煙差點掉下來。他伸手把煙夾住,在陳陽面前晃了晃的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黑泥。“行,跟我搶生意是吧?行,你等著。”
他轉身走了,院子門被摔得砰的一聲,老李家的狗嚇了一跳,夾著尾巴躲進窩裡。
老李看了看二驢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陳陽,嘆了口氣,把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嗓子像含了沙,說話又急又碎:“小陳,這個人你惹他幹啥?他心黑手狠,上回有個收參的跟他搶貨,被他在半路上堵住,參被搶了人也被打了,報了警也不了了之,人家上面有人。”
陳陽沒說話。他想起了趕山時二驢子偷翻劉老參客行囊的事,想起了孫把頭分參時二驢子摔參走人的事,想起了二驢子臨走在山口撂下的那句“你等著”。他沒有等,二驢子追來了。
“老李,參你賣不賣?”
“賣,但我不想惹事。”
“那這樣,你把參賣給我,二驢子找你麻煩我來扛。”
老李想了半天還是把參賣給了他。陳陽把參包好放進揹簍,揹簍是竹編的,用舊了,篾條鬆了幾處,裝重了吱呀吱呀響。他走在土路上,路兩邊是高粱地,高粱快熟了,穗子彎著腰,風一吹沙沙響。他的後背總感覺發涼,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他幾次回頭什麼都沒看見。
接下來幾天他跑了五六個村子,每次都比二驢子先到一步。他收貨的價格不是最高的但最公道不壓價不拖款現錢現貨。參農們願意賣給他。不是因為他價格高是因為他讓人放心,貨交給他不會出岔子。二驢子次次撲空,放話說要搞垮陳陽,說他在收貨行裡幹了這麼多年,還沒人敢這麼跟他搶生意。
這些話傳到了陳陽耳朵裡,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冷颼颼的,但吹不透衣服。
他怕。他蹲在老榆樹下抽著煙,手指微微發抖,但他沒停。不能停,停了就輸了。停了孃的藥費就沒了著落,停了弟妹的學費就沒了出處,停了這個家就沒了指望。
林永昌知道了這事,抽著煙沉默了很久,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擠了又擠按了又按。“這個二驢子,我知道。在這一帶收貨好幾年了,名聲不好,很多人不願意跟他打交道。但他有關係,上面有人罩著,一般沒人敢惹。你跟他對著幹不是辦法。”林永昌看著陳陽,目光裡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陳陽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鞋幫磨破了露出了腳踝,襪子破了一個洞,大拇指露在外面。
“林叔,那你說我怎麼辦?”
“不辦。你把貨收好比什麼都強。貨好了,客戶認你的貨不認你這個人,你跟誰吵架對他來說沒關係,你打架打輸了打贏了也跟他沒關係。他只要你的貨好。貨好,他就在你這邊。貨不好,你說破天也沒用。”
那天傍晚去了一個村子收貨,在村口遇見了二驢子。二驢子騎著一輛嶄新的摩托車,車把上掛著一個皮包,穿著新夾克,像個城裡來的小幹部。他看見陳陽把摩托車支在路邊走過來攔住了他。陳陽停下腳步,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路過的村民都放慢了腳步,等著看熱鬧。
“陳陽,你在跟我搶生意?”二驢子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壓著一股火藥味兒。
“生意是大家的,不存在誰跟誰搶。參農願意把參賣給誰就賣給誰,你出你的價我出我的價,公平競爭。這不是搶,是做買賣。”
”。回幾了得收你看,收續繼就你那。息出有你,種有你“,鋼像得繃橫的角,頭點了點子驢二”。行“
。聲幾好了嗽咳陳得嗆,煙黑一出噴管氣排。了走車托著騎子驢二
。去會總的去該,來會總的來該。了怕不他但,休甘罷善會不子驢二道知他。的甸甸沉簍揹,參包那著攥裡手。頭盡的路土在失消車托的子驢二著看口村在站陳
。用沒也怕
。去走子村個一下往,子步開邁他。長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