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參,種了三年?”有人問。
“兩年半。”劉老蔫說,“再養半年,秋天起貨,能長到手指粗。”他說話的聲音很輕。
參農們排著隊蹲在地頭,一個一個輪流上手感受挖參的手感。有人手重,碰斷了一根鬚,心疼得“哎呀”一聲,旁邊的人七嘴八舌:“輕點!”“你怎麼跟掰苞米似的!”“這是參,不是蘿蔔!”那人臉漲得通紅,劉老蔫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把那根斷須撿起來,用手帕包好,說要拿回去曬乾泡茶喝。陳陽在一旁看著,心裡想,這就是參農,對參的感情,比對自己孩子還深。
傍晚,參農們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參園,回到合作社。吃晚飯時,陳陽給大家倒酒。酒過三巡,話匣子都打開了,紛紛說起各自的種參經歷。有說被奸商騙過的,有說被病害害慘了的,有說家裡人反對的。說到辛酸處,堂堂七尺漢子抹起了眼淚。
“俺最開始種參那會兒,啥也不懂。”老趙喝了一口酒,眼淚汪汪的,“買參籽被人騙了,買的是陳籽,育苗的時候一棵沒出。五千塊錢打了水漂,那可是俺家全部積蓄。媳婦要跟俺離婚,爹孃罵俺敗家,村裡人看俺笑話。俺那年冬天,一個人蹲在地裡,哭了三天。”
大夥兒沉默了好一陣子。
劉老蔫端著酒碗走到他面前:“趙哥,俺敬你一杯。誰種參沒賠過?俺也賠過兩年。”兩人碰了一下碗,仰頭幹了。
夜漸深了,月亮爬上樹梢,院子裡安靜下來。有人打呼嚕,有人說夢話,有人翻身。陳陽坐在辦公室裡,把這些參農的情況一一記在本子上。遼寧的老趙,種了十二年參,賠了八年,欠了一屁股債;黑龍江的小孫,剛種三年,技術不行,產量低;吉林的老劉,規模大但管理粗放,質量上不去……都有自己的長處,也都有自己的短處。陳陽一邊寫一邊琢磨,能不能把互補的組合在一起?搞個“南北參農合作”?遼東的參籽配興安嶺的土,吉林的技術配黑龍江的規模,加上興安嶺的品牌和銷路,說不定真能幹出一番大事業。他越想越興奮,索性把楊文遠叫起來,兩人商量到後半夜。星光漸漸淡了,東邊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一早,陳陽把參農們召集起來,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他站在院子裡,陽光灑在他身上,聲音穩穩當當的,像山裡的松樹:“各位,我有個想法,說出來大家聽聽。”
參農們圍過來,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牆根,有的蹲著。連合作社的狗都跑過來湊熱鬧,趴在人群邊上,耳朵豎著,好像在聽。
“咱們這樣,各幹各的,力氣使不到一塊。”陳陽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圓,“遼寧的老趙,有水澆地;黑龍江的大壯,有資金;吉林的老劉,有規模;興安嶺的劉師傅,有技術。能不能把這些合在一起?搞個‘跨省參農合作社’?地還是各家的地,參還是各家的參,但技術共享、種源共享、資訊共享、銷路共享。一個人賣參,價格上不去;十個人一起賣,就能跟收購商討價還價。一個人遇到病害,沒辦法;十個人一起想辦法,總能找出路。”
參農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趙第一個站起來:“俺同意!”趙大壯第二個:“俺也同意!”老劉接著:“算俺一個!”其他人紛紛舉手,有的“我我我”地喊著,生怕落下自己。
陳陽讓楊文遠起草了一份《跨省參農合作社章程》,按手印、交會費、選理事長。第一任理事長讓劉老蔫當,他不幹,說自己不會當官。陳陽說他不是當官,是當帶頭人。劉老蔫被推著上去了,站在前面,搓著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不太會說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個……參,好好種,別糊弄。參不糊弄人。”
參農們散了。趙大壯臨走時拉著劉老蔫的手說:“劉師傅,俺回去就跟俺爹說,俺找到師傅了。過陣子俺再來看您。”劉老蔫站在門口送他,車開出好遠還揮著手。
參王之後,興安嶺的人參產業進入了一個新階段。跨省合作、技術共享、抱團發展,路子越走越寬。
西北風呼呼地吹,像刀子割臉。老頭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陳陽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給他披上,老頭不讓,陳陽硬給他披上了。
“大爺,地裡風大,別凍著。參沒了可以再種,人凍壞了不行。參年年能種,人一輩子就這一回。”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紅了。
陳陽蹲在地頭,突然想起自己前世剛重生的時候,也是一無所有。那時候他也是蹲在地頭,看著荒地發呆。韓新月端著碗過來,說吃飯了。他端起碗,手都在抖。
“會長,想啥呢?”劉老蔫走過來。
“想以前。”陳陽站起來,“以前咱們也窮過,也苦過。那時候誰能想到,咱們能種出參王?能當理事長?”
“是啊。”劉老蔫笑了,“那時候我連參籽都不認得。第一次育苗,全捂爛了,臭得半條街都能聞到。我媳婦罵了我三天。”
陳陽也笑了,拍拍他肩膀:“走吧,吃午飯去。”
合作社大鍋又燉上了酸菜。陳陽端著一碗蹲在牆根吃,陽光曬在背上,暖洋洋的。碗裡的酸菜切得細,粉條燉得爛,陪著他的是參農們留下的煙味和笑聲。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酸菜,看著院子裡的熱鬧漸漸散盡。參農們都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參地。
路還長,參還得種。但這次,不是一個人在走了。
傍晚時分,天邊燒起了火燒雲,紅彤彤的一大片。劉老蔫站在自家參園裡,看著參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臉上露出少有的笑容。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參苗的葉子,像摸孩子的臉。
他種了一輩子地,前三十年種莊稼,後八年種人參。莊稼養活了人,人參養富了人。但人參這東西,比莊稼嬌貴,也比莊稼通人性。你對它好,它對你好;你糊弄它,它也糊弄你。這是參王給他的啟示,也是這片黑土地給他的道理。他懂了,很早就懂了。但能講給別人聽,讓別人也懂,是從昨天才開始的。
。子日好上過、暖穿、飯飽吃人的嶺安興讓,想念個那的裡心是;幹認、兒勁有、誠實,人些這的邊是;人活養能、厚土,地片這的下腳是,的信他。了實踩都步一每但,易容不都步一每的走,售銷搞、遊旅搞、工加搞,蛙養、蜂養、鹿養、參種家大著帶他,來多年一這。界世大的外山向通,曲曲彎彎路山。路的下腳、房的近、山的遠著看,前窗的樓二社作合在站陳
。始開是,束結是不,後之王參
。去下走直一會他但,長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