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第445章 家信(1)

作者:龍都老鄉親·1個月前

那天傍晚陳陽從鎮上回來,腳踏車後座上綁著一捆新買的麻繩,車把上掛著幾斤紅糖。他把車停在院子裡,從兜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阿蘭。信封是普通的白信封,右上角貼著郵票,郵票上蓋著模糊的郵戳,位址列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是他娘請人代寫的。阿蘭接過信封翻來覆去看了看,陳陽蹲在灶臺邊舀水洗手,沒回頭。她問他現在看嗎,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說看。

阿蘭撕開信封把信紙抽出來。信紙是那種橫格紙,頂端印著紅色的單位名稱,是他娘從別人家要來的。紙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些筆畫抖了幾抖像蚯蚓在爬。阿蘭念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陽陽,家裡都好,勿念。你的錢收到了,給你存著。你弟你妹上學都好,成績比以前強。你一個人在外,要吃飽,別省著。娘身體好,不用惦記。”

陳陽站在灶臺邊背對著她,手上沾著水沒擦。

“你娘問你啥時候能回來看看。”

陳陽沒回答。阿蘭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把信封放在桌上。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臉。他用鍋鏟把鍋底攪了一下,把鍋蓋蓋上,轉過身來看著桌上那封信。信封的白底在桌上很顯眼,郵戳上的日期是半個月前。

“你回信吧,說你在這兒好,不用惦記。過陣子不忙了就回去看她。”

阿蘭鋪開信紙,用鉛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她的字比她記的賬還歪扭,但一筆一劃寫得很用力,鉛筆芯斷了好幾次,每斷一次就停下來拿小刀削,削完繼續寫。寫完了念給他聽。“娘,我在這兒好,吃得好住得好,生意也行。阿蘭照顧我,您放心。過陣子不忙了回去看您。”陳陽蹲在灶臺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舌舔著鍋底,灶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明一陣暗一陣的。阿蘭把信封好,寫上地址,在信封背面右下角寫了“陳陽寄”三個字。他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晚飯是苞米碴子粥和鹹菜,粥熬了一下午,稠得能立住筷子。陳陽蹲在灶臺邊端著碗喝粥,粥燙嘴,吹一下喝一口,喝得稀里呼嚕響。阿蘭坐在他對面,喝得很慢,碗一直端在嘴邊,熱氣撲在她臉上。

“你娘知道你做生意的事嗎?”

“知道一些。”

“你跟她說阿蘭照顧你,她不知道阿蘭是誰。”

陳陽把碗裡的粥喝完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你寫的是朋友。”

阿蘭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攪了一下,粥已經涼了。

過了好幾天阿蘭去鎮上寄信。陳陽把信遞給她在郵局門口站著。阿蘭接過信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郵局。陳陽站在門口看著她走到櫃檯前把信遞進去,圓臉的女營業員接過信看了看地址,貼了郵票,把信扔進大郵袋裡。阿蘭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片光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走出郵局,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那天晚上陳陽跟他娘通了一次電話。鎮上郵電所的電話機是手搖的,他搖了好久才接通。接線員轉了好幾道,他聽見線路那頭他孃的聲音,隔著電線有些發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娘問他啥時候回來,說隔壁王嬸家閨女結婚了嫁到了縣城,對門李叔家兒子考上大學了去了省城,問他在那邊怎麼樣,冷不冷,吃得飽不飽。他一一答了,答得很簡短。

他娘又問阿蘭是哪個,他愣了一下。他娘說信上寫的,阿蘭照顧你,阿蘭是哪個,是你物件嗎,你也不小了,該成家了,你爹像你這麼大你都會跑了。陳陽握著話筒手出汗了,他說阿蘭是朋友,女的。他娘沉默了片刻,電話那頭傳來電流聲嗡嗡的。

“是朋友就好,有個朋友照應著,娘放心。”

陳陽把電話掛了,話筒上溼了一片。阿蘭站在郵電所門口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信,信還沒塞進郵筒,忘了寄了。

回去的路上陳陽騎著車,阿蘭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摟著他的腰,一隻手攥著那封信。路不平,硌得慌,腳踏車顛了一下,她的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她沒有鬆手,攥著那封信,信紙在信封裡沙沙響。兩個人一路沒說話,風吹過來把阿蘭額前的碎髮吹散。

到家的時候她拿出信瓤重新看了一遍——“阿蘭照顧我”五個字躺在紙上,鉛筆的筆跡有些模糊,被她的拇指蹭過好幾回。

她把信重新裝進信封封好口,放在桌上。他在灶臺邊蹲著抽菸,看了她一眼,黑子趴在灶臺下發出夢囈般的嗚咽聲,腿蹬了幾下,大概夢見在追兔子。他把煙抽完了在鞋底上掐滅。

“下次寫信,寫上阿蘭的名字。”

她轉過身看著他,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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