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1:陳陽東北趕山風雲》第502章 阿蘭的鋪子(1)

作者:龍都老鄉親·1個月前

阿蘭在合作社旁邊開了個小鋪子。說是鋪子,其實就是一間空房租下來,擺了幾排貨架,一個櫃檯。貨架上擺著山貨和草藥,黃芪黨參柴胡五味子,分門別類裝在玻璃罐裡,玻璃罐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櫃檯上擺著一杆小秤,黃銅的秤盤磨得發亮,秤桿上的星花密密麻麻的。

陳陽蹲在鋪子門口看著她忙活。她把五味子從麻袋裡倒出來,一顆一顆地挑,挑出癟的、壞的、蟲蛀的,剩下好的裝進玻璃罐裡,蓋好蓋子。手指頭在罐口抹了一下,不髒。她蹲在櫃檯後面把藥材一樣一樣地分類。黃芪切了片,黨參切了段,柴胡紮成把,細辛打成捆。整理齊了擺上貨架,看齊了才滿意,高了矮了都不行,像在自家院子裡曬藥一樣,每一棵都得舒舒服服的。

顧客不多,來的都是附近的村民。頭疼腦熱的來買點柴胡,咳嗽的來買點川貝,氣虛的來買點黃芪,女人家來買點當歸。阿蘭用小秤稱藥材,秤桿翹得高高的,加一點減一點,不多不少正好。她跟顧客講藥材的功效,黃芪補氣,黨參健脾,當歸補血,川貝潤肺,柴胡退燒,五味子安神。顧客問她怎麼知道這些,她說她採藥採了好幾年了,這點道理還是知道的。

陳陽蹲在鋪子門口,賽虎趴在他腳邊。他把一顆五味子放進嘴裡嚼了嚼,酸。他嚼了兩下嚥了。

有個老太太來買黃芪,阿蘭用小秤稱了,黃芪片從秤盤上掉了幾片,她撿起來放回去,把紙包遞過去。老太太接過去開啟看了看,說這黃芪片切得厚,比她以前買的厚。阿蘭說厚的好,藥效足。老太太把錢遞過來,她收進抽屜裡。抽屜裡零錢不多,整錢壓在枕頭底下。老太太走了以後,阿蘭把紙包開啟,把黃芪片倒出來重新切了一遍,片切薄了,薄如蟬翼。陳陽拿起一片對著光看了,透亮。他說這樣切不划算,片薄了分量輕了,賣不上價。阿蘭說薄了好看,好看了人家願意買。

隔壁鋪子的老闆姓王,賣雜貨的。王老闆過來借火,蹲在門口把煙叼在嘴上。他看了一眼阿蘭的鋪子說這鋪子能掙錢嗎,一天到晚沒幾個人。阿蘭說不掙錢。王老闆說那你開它幹啥,阿蘭說閒著也是閒著。

王老闆把煙叼在嘴裡走了。

陳陽蹲在鋪子門口,賽虎趴在他腳邊。阿蘭蹲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材。外面起了風,把鋪子門口的落葉吹得滿地跑。賣藥的鋪子沒有人來,有人從門口路過往裡看一眼走了。

阿蘭從櫃檯後面出來蹲在陳陽旁邊。陳陽說你開這個鋪子不掙錢,她說她知道。她說不掙錢她也開,一個東西放著是死物,擺出來是活物。藥材放在倉庫裡就是一堆草,擺在貨架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有顧客來買有用處,藥材就不是草了。陳陽沒接話。

太陽偏西了,鋪子裡的光線暗了。阿蘭站起來把燈拉開,燈泡瓦數不大,照得鋪子裡昏昏黃黃的,貨架上的玻璃罐卻反著光。她蹲在櫃檯後面,把今天賣的錢從抽屜裡拿出來數了又數。

陳陽把賽虎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賽虎不輕了壓腿。他摸著賽虎的背,賽虎閉著眼睛發出舒服的呼嚕聲。他看著阿蘭數錢,幾張毛票幾個硬幣,連本錢都不夠。她數完了把錢放進抽屜裡,抽屜推上。她站起來把貨架上的玻璃罐重新擺了一遍,這個罐子往左挪一點,那個罐子往右挪一點。

陳陽說該回去了。阿蘭嗯了一聲。她把鋪子的門鎖上,試了好幾回,推不動才放心。

路上陳陽推著腳踏車,阿蘭走在旁邊。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影在暮色裡變暗了,村子的炊煙升起來歪歪扭扭的。

阿蘭說今天賣了多少錢,陳陽說幾塊錢。阿蘭說夠買鹽了。陳陽說夠買鹽就行。阿蘭說鹽夠了。陳陽把阿蘭的手握在手心裡,她的手粗糙,指甲蓋裡嵌著黃漬。她的手指縮了一下沒縮回去。

村裡的狗叫了,賽虎的耳朵轉了一下,跟著陳陽走著,尾巴搖著。

灶房的燈亮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阿蘭蹲在灶臺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舌舔著鍋底。陳陽蹲在旁邊,把鞋脫了放在灶臺邊上烤,鞋底磨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磨得能看到鞋底的夾層。阿蘭說明天給你納雙新的。

陳陽在灶臺邊把晾乾的五味子一顆一顆地挑。阿蘭從灶臺上把粥端過來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灶臺上,繼續挑五味子。挑好了放進玻璃罐裡,玻璃罐蓋好放在灶臺上。

他在灶臺邊靠著牆,牆上有點涼,賽虎趴在他腳邊把下巴擱在他鞋面上。阿蘭把碗收過去洗了,水流聲嘩嘩的,碗碰碗叮噹響。她把碗摞好放進碗櫃裡,灶臺擦乾淨,抹布擰乾搭在水缸沿上。在灶臺邊蹲下來兩個人蹲成一排,灶膛裡的火映著兩個人的臉,明明暗暗的。

她看了看玻璃罐裡那些挑好的五味子,紅得發紫。她說明天拿到鋪子裡去。陳陽說好。她把玻璃罐蓋好,罐子放在灶臺上。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了。風推著門板,他把門閂插上了。賽虎趴在灶臺邊把下巴擱在爪子上,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

陳陽蹲下來摸了摸賽虎的頭,站起來往裡屋走。阿蘭坐在炕沿上納鞋底。他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阿蘭把針在頭皮上蹭了一下,納了幾針,把鞋底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吹了燈。屋裡暗了,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地上白花花的。

賽虎從地上跳上炕在他腳邊趴下來,項圈上的鐵釦環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他摸了摸賽虎的頭,賽虎舔了舔他的手。阿蘭的呼吸很輕。

他閉上眼睛,想著阿蘭的鋪子。那間鋪子能撐多久他不知道,阿蘭想開就開著吧。他翻了個身面朝牆。阿蘭的呼吸從耳邊傳來,輕得像風吹過窗欞。

灶膛裡的火滅了,屋裡暗了。窗外的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霧在月光裡白茫茫的。遠處的山影在霧裡若隱若現。山還在那裡,日子還在那裡。鋪子還在,他還在,賽虎也在。阿蘭也在。她做的鞋底穿不壞,鞋幫磨破了幾雙鞋底還好好地在腳底下踩著他穿她納的鞋底走了多少路。

他躺平了把被子拉到下巴頦。賽虎的呼嚕聲從腳邊傳來。他把賽虎往懷裡摟了摟,賽虎的重量壓在胳膊上。阿蘭的手從被子裡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粗糙,指甲蓋裡嵌著洗不掉的黃漬,握在手心裡硬硬的像握著這幾年的日子。那些日子磕磕絆絆的沒斷過線,沒松過扣,沒落過地,在針線笸籮裡在灶臺邊在鋪子門口在人參的根鬚上在黃芪的切片上在他擦槍的棉紗上在賽虎的鐵釦環上在她納鞋底的麻繩上繫著拴著扯不斷掙不脫。他握著她的手,灶膛裡餘燼未滅在黑暗中紅一下暗一下。那不是火,是還沒燒完的日子。他把被子拉到兩個人身上,被角掖好了。窗外的月光在霧氣裡慢慢翻滾,山裡起了風,吹得窗欞嘩嘩響。他把她的手攥緊了一點。她說疼,他鬆了。她笑了。他沒看見她的臉,但他知道她笑了。她在黑裡,他沒睜開眼。

灶膛裡最後一點紅光滅了。窗外的霧越來越厚了,月光透不過來了,屋裡黑透了。他閉著眼把手伸過去,阿蘭握住了。他的手心乾熱,她的手心微涼,骨節粗大指甲修剪得不齊整,三年了還是這樣,洗藥材洗不淨的顏色滲進皮紋變成了底色。

他的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她沒掙開。他感覺到了她的呼吸在她胸口的起伏,在他掌心裡面的一小片潮溼,是汗。他攥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膝蓋上,膝蓋骨硬邦邦的硌著她手心裡的那道老繭。她沒有縮回去,反而把手掌攤平了,把他的五指包進自己掌心裡。皮膚連著皮膚,骨節扣著骨節。她手心裡的黃漬是他家的黃芪黨參柴胡細辛浸進去的顏色,洗不掉磨不光——不用磨,就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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