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436章 太廟的吐血(1)

作者:蕭山說·9個月前

蕭永康那口血吐得極其講究。

不多不少,剛好染紅半張宣紙,濺在剛寫好的“上兵伐謀”四個字上,墨跡混著血汙洇開,像幅詭異的潑墨畫。太醫江鶴年被火急火燎拎來時,這位七皇子已經“昏迷”了小半個時辰,臉色蒼白如紙,唇邊血漬未乾,可眼皮底下眼珠的微動,沒逃過江鶴年這種老江湖的眼睛。

“江太醫,”高福安佝僂在榻邊,老臉急得皺成核桃,“七殿下這是……”

“急火攻心,舊疾復發。”江鶴年搭著脈,心裡明鏡似的——脈象虛浮無力,可偏偏在“關”位有一絲不該有的滑象,這是服過某種藥物的徵兆。他抬眼,正對上蕭永康微微睜開的眼縫。

那眼神溫潤依舊,卻藏著冰錐子。

江鶴年脊背一涼,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殿下這病根是打孃胎裡帶來的,須靜養,忌思慮,忌勞神……更忌,”他頓了頓,“某些虎狼之藥。”

蕭永康閉著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訊息傳到養心殿時,李破正盯著案上那封剛用火漆封好的羊皮信——是給西漠國師阿史那畢邏的“會獵請柬”,措辭客氣裡藏著刀鋒:“聞國師西來,朕心甚喜。草原規矩,貴客臨門當以獵會友。三日後黑水河畔,攜三千衛,備薄酒,恭候大駕。”

烏桓站在下首,臉色凝重:“陛下,津門那邊剛穩住,您又要親赴黑水河,京城這攤子……”

“京城有你,有石牙,有馮破虜。”李破把請柬遞給烏桓,“況且,有人比咱們更不想朕出事。”

“誰?”

“蕭永康。”李破笑了,“他這時候‘病倒’,是給朕遞臺階呢——你看,朕前腳剛繼位,後腳先帝嫡子就憂思成疾吐血昏迷。朕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京會獵,朝中那些老臣會怎麼說?會說朕心胸狹隘,逼病兄長;會說朕不顧親情,冷血無情。”

烏桓恍然大悟:“所以他是在用自己當人質,逼陛下留下?”

“不,是在給朕創造機會。”李破起身走到窗邊,“他‘病’了,朕作為新君,是不是該去太廟‘探病’?探病時,是不是該‘體恤兄長’,讓他好好養病,朝政大事暫由朕一肩扛?這一扛,就名正言順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他這一病,蕭永寧那邊就得重新掂量——他那個七弟是真不行了,還是在演戲?若是演戲,演給誰看?若是真病,那他蕭永寧這個三哥,要不要‘關心’一下?”

烏桓聽得頭皮發麻:“這些皇子……心眼比馬蜂窩還多。”

“所以得陪他們唱下去。”李破轉身,“傳令,擺駕太廟——朕要親自去探望七哥。”

太廟偏殿的藥味濃得嗆人。

蕭永康躺在榻上,身上蓋著明黃錦被——按規制這是逾矩,可沒人敢說什麼。他半睜著眼,看著李破一身常服走進來,身後只跟著高福安和兩個太監。

“陛下……”他掙扎著要起身。

“七哥躺著。”李破快步上前按住他,在榻邊坐下,動作自然得像真兄弟,“江太醫說你是急火攻心,舊疾復發。朕剛繼位,諸事繁雜,定是累著七哥了。”

話說得漂亮,可兩人眼神一碰,都懂。

蕭永康虛弱地笑了笑:“為兄無能,幫不上陛下什麼忙,反而添亂……”

“七哥這話就見外了。”李破從高福安手裡接過藥碗,親自舀了一勺遞過去,“你為守城耗盡心血,如今病倒,是朕這個做弟弟的沒照顧好。這樣,從今日起,七哥就在太廟靜養,一應所需,皆從內庫支取。朝中那些煩心事,朕一力承擔。”

蕭永康喝下藥,苦得皺了皺眉:“那怎麼行?陛下初登大寶,正是用人之際……”

“七哥養好身子,就是最大的助益。”李破放下藥碗,聲音壓低了些,“另外,朕三日後要去黑水河會獵西漠國師,京城防務,還需七哥幫忙看著點。”

蕭永康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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