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義孤狼》第870章 隱隱狼嚎(2)

作者:蕭山說·6個月前

午時三刻,京城糧市。

狗蛋蹲在糧市門口那塊大木牌下頭,手裡攥著那半塊銀子,盯著上頭那些數字發呆。他今年才九歲,可已經在京城和河西走廊之間跑了三趟,經手的銀子超過三十萬兩。糧市掌櫃錢滿倉說他是“大胤最小的糧商”,他不喜歡這個稱呼——他不是商人,他是河西走廊的百姓,他賣的是自家地裡種的糧。

“狗蛋哥,”鐵柱從人群裡擠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光,“又到了一百車糧!韓將軍說了,這個月要運五千石進京。”

狗蛋點點頭,把那半塊銀子塞進懷裡,站起身走到糧市後頭的空地上。一百輛騾車排成三里長的隊伍,車上裝的都是河西走廊的麥子。車伕們蹲在車旁啃乾糧,個個曬得黝黑,可個個臉上帶著笑。

“狗蛋,”一個車伕朝他招手,“你娘讓俺給你帶了話。說家裡的三十畝地全種上了,今年能收六十石。讓你別惦記,好好在京城學本事。”

狗蛋眼眶一紅,跑過去蹲在那個車伕面前:“俺娘還好嗎?”

車伕咧嘴笑了:“好著呢。你娘現在可了不得,領著村裡幾十戶人家種地,韓將軍都說她是‘女中豪傑’。”

狗蛋把那半塊銀子攥得更緊了。他想起他娘那雙手——粗糙的,滿是裂口的,握鋤頭比握筷子還熟練的手。那雙手種了三十畝地,養活了他,還養活了村裡幾十戶人家。

“鐵柱哥,”他站起身,朝鐵柱招手,“咱們去找錢掌櫃,把糧賣了。”

申時三刻,戶部後堂。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面前攤著那本京城糧市行情錄,手指頭在算盤上撥得噼啪響。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本新抄錄的賬冊,大氣不敢喘。

“尚書大人,”林墨輕聲道,“河西走廊的糧,這個月運了五千石進京。加上之前的,一共三萬石。按一兩三錢一石算,折銀三萬九千兩。戶部還欠著河西走廊十二萬兩銀子。”

沈重山手頓了頓,算盤珠子噼啪響了一聲。他把賬冊合上,往後一靠,太師椅發出吱嘎一聲響。

“欠著。告訴韓元朗,戶部認這筆賬。等江南鹽稅到了,頭一筆就還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賬冊嘩啦啦響。院子裡,那幾個年輕主事已經吃完了饅頭,正蹲在牆角對賬,個個眉頭緊鎖,像是在跟那些數字打架。

“林墨,”他背對著林墨,“你說河西走廊的百姓,知不知道他們種的糧,養活了半個京城?”

林墨想了想:“知道。狗蛋那小子每次來賣糧,都要在糧市門口蹲半天,盯著那塊木牌看。他說,看糧價跌了,他心裡就踏實。”

沈重山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小子,”他喃喃,“比他娘還會過日子。”

酉時三刻,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陳瞎子不在,他在漠北守著鐵礦。院子裡只剩那棵老槐樹,和樹下一盤沒人下的殘局。烏桓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塊鐵礦石,翻來覆去地看。這莽漢比去年又黑了一圈,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師父,”他抬起頭,盯著蹲在對面的人,“您說河西走廊一百五十萬畝地,得用多少鐵?”

陳瞎子沒答話。他蹲在烏桓對面,菸袋鍋子叼在嘴裡,沒點火,就那麼叼著。他是昨兒個夜裡從漠北趕回來的,跑死了兩匹馬,就為了送一封信。

“河西走廊的百姓種地要用鐵犁,收糧要用鐮刀,運糧要用鐵釘打馬車。”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還有周大牛那兩萬四千人,石牙那兩千五百人,烏桓你那三千人,白音部落那五千人。加起來三萬四千五百人,一人一把刀,就是三萬四千五百把。一把刀五斤鐵,就是十七萬二千五百斤。”

烏桓飛快地算了算:“加上鐵犁、鐮刀、鐵釘,少說還要十萬斤。一共二十七萬斤。咱們漠北鐵礦,一年能產三十萬斤。夠了。”

陳瞎子點點頭,把菸袋鍋子叼回嘴裡。他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遞給烏桓:“這是周大牛的信。他說撒馬爾罕城外的荒地,要開一萬畝。需要鐵犁二百副。”

烏桓接過信,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周大牛那小子,在撒馬爾罕種地?”

陳瞎子也笑了,笑得露出豁了口的牙:“那小子,比他爹能折騰。可他折騰得好。有地種,有糧吃,有人跟著他幹。這才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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