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奧多爾在長安住下來的第二天,軍器局那邊就傳來了訊息——輪轉火銃被拆解完畢,工匠們發現了其中的關鍵秘密。
趙大河親自帶著拆解的零件來到雍王府,在書房的桌上攤開。李繼業和厲天行圍在桌前,看著那些細小的零件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殿下請看。”趙大河用鑷子夾起一個齒輪狀的零件,“這就是輪轉燧發的核心——一個帶有彈簧的齒輪。扣下扳機時,彈簧釋放,齒輪急速旋轉,摩擦燧石產生火花,點燃火藥。”
他又夾起槍管裡的一個小零件:“這是膛線。我們之前在大食火炮裡見過膛線,但那是用人力一點點鑿出來的,精度不穩定。這支銃的膛線非常均勻,像是用一種專門的機器拉出來的。”
李繼業皺眉:“我們的工匠能做出來嗎?”
趙大河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齒輪的精度要求極高,我們的冶鐵工藝暫時達不到。如果用現在的方法硬做,齒輪會有毛刺,轉不了幾下就會卡死。膛線也是——如果膛線不均勻,彈丸飛行就會偏,準頭還不如沒有膛線。”
厲天行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那怎麼辦?這支銃再好,不能造出來,有什麼用?”
“也不全是壞訊息。”趙大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遞給李繼業,“殿下看看這個。銃管上刻著幾行羅斯文,我讓鴻臚寺的通譯翻譯了。”
李繼業接過本子,上面寫著:
“此銃由莫斯科軍器局監造,大公特許外銷型,精密度不及軍用級,但足以展示國威。”
外銷型。
這三個字讓李繼業的瞳孔驟然收縮。
“外銷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也就是說,他們給我們看的,還不是最好的東西。他們自己用的,比這個更厲害?”
趙大河點頭:“而且從措辭來看,羅斯人有專門的外銷型號,說明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們向外邦展示的武器,故意降低了精度。”
厲天行倒吸一口涼氣。故意降低精度?這得是多大的自信,才敢把降低精度的武器拿來做國禮?這意味著在羅斯人看來,就算降低了精度,這支銃的技術含量也足以讓大胤人驚歎。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沒有趙大河仔細對比拆解後的零件,根本發現不了其中的貓膩。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種被人居高臨下俯視的感覺,很不好受。
李繼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嗒,嗒,嗒。很有節奏,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換個思路。”他忽然停下敲擊,“從費奧多爾入手。”
厲天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是說,讓他開口?”
“他是羅斯大公的特使,對軍械應該有所瞭解。就算他不知道具體工藝,至少知道核心工匠是誰、在哪座城、用什麼方法。如果能讓費奧多爾主動幫忙,比我們自己瞎琢磨十年都管用。”李繼業說著,看向厲天行,“蒼狼衛有沒有辦法?”
厲天行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他是使臣,不能用硬的。按規矩,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何況是來結盟的使臣。動了刑,傳出去大胤的信譽就毀了。”
“誰說用硬的了?”李繼業笑了一下,“特使先生遠道而來,對大胤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我這個雍王,理應盡地主之誼。”
次日,李繼業派人給費奧多爾送了一份請帖,邀請他同遊長安。請帖寫得很客氣,說是“略備薄酒,請特使一覽長安勝景”。
費奧多爾收到請帖時,正在鴻臚寺客館的後花園裡散步。這幾天他並沒有閒著,而是在暗中觀察。他注意到客館裡除了鴻臚寺的官員之外,還有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在周圍活動。那些人不與任何人交談,走路時腳不沾塵,目光從不與人接觸。
以費奧多爾多年使臣的經驗,他判斷這些人不是普通的衛兵。大胤人把他保護得很好,也監視得很好。
所以當李繼業的請帖送來時,費奧多爾沒有絲毫意外。他知道這位年輕的雍王不會只滿足於那天的口頭交鋒,更深入的試探遲早會來。
馬車在長安城裡轉了半天。李繼業帶他看了朱雀大街的百業繁華,看了國子監的琅琅書聲,看了軍器局的千錘百煉——但只是外觀,沒讓他進核心工坊。最後來到西市,進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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