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碎屑帶深處凝固成一道暗紅色的裂隙,像是大地被從西北方向湧來的寒氣割開了一道口子。塔裡克蹲在巖柱群最北端的那根玄武岩柱根部,彎曲的短刀刀刃插在碎屑層與巖柱交界處的裂隙中,刀身傳來的振動頻率正在以與心跳相同的節奏持續衰減——追兵搜尋線在進入碎屑帶邊緣後正在以約百步的間距向北收攏,像是一把正在緩慢收口的鐵鉗,要把殘部最後的力量從碎屑帶的裂隙中擠出。
殘部約八十人在巖柱群東側的一片被風蝕形成的淺凹地中蜷縮著,凹地的底部覆蓋著一層與鹹海豎井碎屑層顏色相近的銀灰色礦渣,礦渣在暮色中反射著細碎的金屬冷光,像是碎屑帶的地層在數萬年的風沙研磨中把鐵十字系統的礦物碎片均勻地鋪在了地表的最後一層。塔裡克把彎曲的短刀從裂隙中拔出,沿著巖柱群的背風面以低姿態移動到殘部所在的位置,在凹地北側的一處較矮的巖壁後方蹲下,用短刀的刀尖在碎屑層表面劃了一道約一臂長的直線,表示追兵搜尋線正在以約兩刻鐘的速度向巖柱群方向收攏。
他從腰帶中取出最後兩枚備用的永昌銃火石,在掌心中互相摩擦了幾下,確認火石乾燥後分別交給左側和右側的兩名士兵,低聲說了一句話:追兵約三百人,在碎屑帶邊緣收攏成三排橫隊,每隔約百步停一次重新對齊佇列,停下來的間隔約半刻鐘。我們在他們停在約百步外重新對齊佇列時射擊,打完手裡的火藥就沿巖柱群北側的雪面向冰裂縫方向撤。不要戀戰,能撤多少算多少。左側計程車兵接過火石點了點頭,右側計程車兵把火石塞進腰間皮袋中,然後把永昌銃的槍管架在凹地北側巖壁的天然裂隙中,瞄準了碎屑帶邊緣正在以散開隊形向前推進的追兵第一排橫隊。
塔裡克把彎曲的短刀重新插入腰帶側面的皮套中,從內袋中取出最後一卷羊皮紙卷,在暮色中展開,用炭筆在紙面邊緣畫了一幅巖柱群北側約一里處的地形簡圖——一條被風蝕形成的乾涸溪谷從碎屑帶邊緣向西北方向延伸,溪谷的寬度約一臂,深度約一人半,兩側的壁面覆蓋著一層與安納托利亞石室東牆壁畫相同材質的深色頁岩,像是碎屑帶在向西北方向延伸的過程中穿過了一層與安納托利亞山地西段相同的地層,使乾涸溪谷的壁面在數萬年的風沙侵蝕中形成了與石室壁畫相同質地的光滑頁岩表面。他在溪谷入口處畫了一個十字標記,表示該位置可作為殘部從巖柱群撤向冰裂縫方向的唯一通道,如果追兵在殘部撤入溪谷之前從西側方向截斷了溪谷入口,殘部將被困在碎屑帶和冰裂縫之間的開闊雪面上,在追兵的三排橫隊交叉火力下沒有任何掩護。
暮色在碎屑帶邊緣完全消退的瞬間,塔裡克聽到了從東南方向傳來的追兵第一排橫隊重新對齊佇列的腳步聲——約百名士兵在碎屑帶邊緣以約兩步的間距停住,靴底踩壓碎屑層發出的沙沙聲在暮色中像是鐵蒺藜在鐵砧上被緩慢碾過。他在聽到腳步聲停住的瞬間從凹地北側的巖壁後方站起身,以彎曲的短刀刀背在巖壁表面敲了兩下,向殘部發出了射擊訊號。約四十名殘部士兵在聽到訊號後同時扣動了扳機,永昌銃的鉛彈在暮色中形成了一道約四十道細長軌跡的散線,以約百步的距離飛越了碎屑帶邊緣的碎石區域,擊中了追兵第一排橫隊中約十五名士兵的肩部和腿部。追兵橫隊在射擊的衝擊中停住了約兩息,像是正在重新確認射擊方向和火力密度,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在碎屑帶邊緣重新對齊了隊形,以橫隊中段被集中射擊的位置為中心,向兩側延伸了約十步的距離,使橫隊的寬度在被射擊後反而從約百人增加到了約一百二十人,像是追兵指揮官以增加橫隊寬度的方式抵消了守軍火力在橫隊中段造成的空缺,使橫隊在調整後以比之前更寬的正面繼續向巖柱群方向推進。
塔裡克在凹地北側的巖壁後方完成了最後一次裝填,以最快速度舉槍瞄準了追兵橫隊中正在以站姿向凹地方向推進的第四名士兵的胸口。鉛彈在夜色中以較低的彈道飛越了約八十步的距離,擊中了士兵的胸口正中,使他在橫隊中向後仰倒,身體在仰倒的慣性下砸在了碎屑層表面,白色斗篷在碎屑層上被劃開了數道口子,露出了下方一截被汗水浸溼的舊軍服布料。追兵橫隊在第四名士兵被擊中後加快了推進速度,像是追兵指揮官在確認守軍的射擊頻率正在下降後,以加快推進速度的方式壓縮守軍在凹地中的裝填時間,使守軍在完成裝填之前被迫在更近的距離上承受追兵橫隊的火力壓制。塔裡克在巖壁後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第二次裝填,在裝填過程中聽到追兵橫隊的第一排已經推進到了凹地入口約五十步的範圍,士兵們的靴底在碎屑層上踩出的聲響已經清晰可辨,像是追兵橫隊在夜色中以沒有喊口令的方式默契地維持著推進速度。
他在完成裝填後從巖壁後方站起身,在站起的同時向追兵橫隊前端正在以站姿推進的第八名士兵的腿部射擊。鉛彈在夜色中擊中了士兵的小腿外側,使他在推進中向前撲倒,身體在撲倒的慣性下在碎屑層上滑出了約一步的距離後在凹地入口邊緣停住了,手中的火銃在撲倒的過程中從手中脫出,在碎屑層表面砸出了一道淺痕。追兵橫隊在第八名士兵被擊中後推進速度出現了約半息的減緩,像是追兵指揮官在損失了橫隊中的兩排推進成員後需要重新調整橫隊中段的火力分佈,以填補陣亡或受傷士兵留下的火力空缺。塔裡克利用這約半息的射擊間隙向凹地北側的殘部士兵發出了撤退訊號——以彎曲的短刀刀背在巖壁表面敲了三聲短音,然後沿著凹地內側的碎屑層向北側的乾涸溪谷方向以低姿態快速移動了約二十步。
殘部約五十名士兵在聽到撤退訊號後同時收起了永昌銃,以分散隊形沿著凹地北側的碎屑層向乾涸溪谷方向移動。移動的過程中,追兵橫隊的第二排士兵開始在凹地入口處以蹲姿向凹地內部射擊,鉛彈在巖壁表面砸出了一片密集的彈坑,像是追兵在確認守軍撤退後以蹲姿射擊的方式壓制守軍的撤退速度,使守軍在被追兵橫隊火力壓制的同時被迫以更快的速度穿過碎屑帶與乾涸溪谷之間的開闊地帶。塔裡克在乾涸溪谷入口處的頁岩壁面後方蹲下,以彎曲的短刀刀刃在頁岩表面敲了一下,刀刃與頁岩接觸後從頁岩壁面傳導上了一組與鹹海豎井壁螺旋線標記圈間距等距的極低頻振動,像是乾涸溪谷的頁岩壁面在與刀刃接觸後以與鐵十字系統相同的頻率向刀刃傳導了一組關於溪谷內部地形和追兵火力的資料,像是追兵在溪谷入口處以橫隊火力壓制的方式試圖在殘部進入溪谷之前將守軍的撤退路線截斷在開闊地帶,使殘部在被追兵橫隊火力壓制的同時無法透過乾涸溪谷向冰裂縫方向轉移。
在確認振動資料後,塔裡克從溪谷入口處站起身,以彎曲的短刀在入口處的頁岩壁面上刻下了一道與鹹海豎井壁螺旋線標記圈間距等距的弧線標記,然後沿著乾涸溪谷的底部向西北方向徒步行進了約半里。乾涸溪谷的底部覆蓋著一層與安納托利亞石室東牆壁畫下方相同的深色細砂層,像是溪谷在乾涸後的漫長年代中積累了與安納托利亞石室相同的地層沉積物,使溪谷底部在夜色中以與鹹海豎井碎屑層相同的銀灰色冷光反射著星光。殘部在進入溪谷後以約五十人的分散隊形沿著溪谷底部向西北方向移動,在移動過程中以與溪谷壁面保持約一步的距離減少被追兵橫隊從上方射擊時的命中機率,使追兵橫隊在溪谷入口處以橫隊火力壓制的方式無法有效命中已經進入溪谷內部的殘部士兵。塔裡克在溪谷中段的一處被風蝕形成的頁岩凹坑中停住腳步,以彎曲的短刀刀刃插入溪谷底部的細砂層中,感受著細砂層下方傳來的微弱振動——像是溪谷底部的細砂層在數萬年的沉積中形成了與鹹海豎井底部碎屑層相同的應力結構,使細砂層在以與鐵十字系統相同的頻率傳導著追兵橫隊在溪谷入口處的射擊振動,像是在告訴操作者追兵橫隊已經在溪谷入口處以橫隊火力壓制的方式停止了射擊,正在以縱隊形式沿溪谷入口向溪谷內部推進,試圖在夜色中以縱隊推進的方式壓縮殘部在溪谷中的防守空間。塔裡克在確認振動資料後把刀刃從細砂層中拔出,沿著溪谷北側壁面的陰影以低姿態繼續向西北方向移動,在移動過程中以彎曲的短刀在溪谷壁面的頁岩表面每隔約數步刻下一道與鹹海豎井壁螺旋線標記圈間距等距的弧線標記,表示該段溪谷已被確認作為殘部在碎屑帶與冰裂縫之間的最後一段撤退通道,在追兵縱隊推進到溪谷中段之前以分散隊形進入溪谷北端出口外的冰裂縫區域,在冰裂縫中以與鐵十字系統相同的頻率保持與鹹海方向訊號的同步。
夜色在溪谷上方逐漸加深時,塔裡克在溪谷北端出口處的頁岩壁面後方停住了腳步。出口外的雪原在星光下呈現出與鹹海豎井底部平整面相同的銀灰色調,像是冰裂縫區域在夜色中以與鐵十字系統終端節點相同的光學特性向雪原表面反射著星光,使任何在雪原中持有鐵十字系統標記物序列的人都可以透過雪面的銀灰色調來確認冰裂縫區域的大致位置和走向。他在出口處的頁岩壁面上用彎曲的短刀刻下了當夜的第三道弧線標記,然後側身通過出口處的窄縫進入了雪原上的冰裂縫區域。冰裂縫的寬度比他在碎屑帶北側看到的那道更大,像是在數萬年的地質運動中形成了多條平行排列的次級裂縫,每條裂縫的寬度約一臂,深度約兩人疊立,像是地層在冬季的收縮應力中沿垂直方向開裂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通道入口,使操作者可以透過冰裂縫區域的次級裂縫網路向雪原更深處轉移,以鐵十字系統的訊號頻率作為導航基準,在夜色中以分散隊形透過冰裂縫網路向西北方向的安納托利亞石室東牆壁畫上波浪線網格圖的最北端節點方向移動。彎曲的短刀在夜色中以與鹹海豎井壁相同的冷光狀態在冰裂縫邊緣反射著星光,像是彎曲的鐵線在冰裂縫的頁岩壁面上以與鐵十字系統相同的頻率持續釋放著與碎屑帶礦物相同的光學特徵,使任何在雪原中持有鐵十字系統標記物序列的人都可以透過刀身的冷光來確認塔裡克在冰裂縫中的位置和移動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