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海西岸的荒原在春日裡翻起熱浪,鹽土上的反光刺得人眼疼。波斯大軍在沙赫庫利帶領下,被土庫曼騎兵像狼群般日夜騷擾。草料場被燒,戰象病倒大半,戰馬掉膘,步兵的怨言如荒原上的野草一樣瘋長。沙赫庫利在中軍帳中以馬鞭抽打地圖,對諸將咆哮:“不能再等了!我們要麼全軍撲向紅砂堡,把土庫曼人逼出來決戰;要麼撤軍。你們說,怎麼辦!”波斯諸將面面相覷,無人敢言。沙赫庫利拔刀砍在帳柱上,吼道:“撤軍就是送死!土庫曼人會在路上把我們一口口吃掉。全軍明日拔營,向西面紅砂堡方向推進。我要用三萬人碾碎那座土堡!”波斯大軍在春日的熱浪中重新開拔,如一條疲憊而憤怒的巨蛇,在荒原上揚起漫天黃塵。
土庫曼族長在幹河灣中從斥候口中得知波斯軍動向,以刀在地上畫出幾道線,對頭領們說:“沙赫庫利急了。他不撤,反而來打紅砂堡。好。紅砂堡北面有三道沙溝,西面有鹽沼,東面是舊河灣。我們把他的三萬人引到鹽沼和沙溝之間。騎兵在左右兩翼,像兩把彎刀。等波斯人到了紅砂堡城外,前鋒已疲,後隊已散。我們不打他前軍,只打他後隊輜重。沒了輜重,他三萬人一天都撐不住。”他命約一千騎先回紅砂堡,與守軍一起佈置火溝和鹿砦,命其餘騎兵繼續在波斯軍兩側遊走,不時以火箭和突襲拖延其行軍。
波斯大軍如重病的巨獸,在荒原上艱難西行。白天熱得如烤爐,夜裡冷得如冰窖。士兵們飲水不足,馬匹和駱駝不斷倒在路邊。沙赫庫利命人宰殺病象,以象肉分給軍士,但煮象肉的火堆又成了奧斯曼騎兵夜襲的靶子。土庫曼騎兵如鬼影般在波斯軍四周出沒,每晚都能殺傷數十上百人。沙赫庫利的先鋒在第三日清晨望見了紅砂堡的灰黃色堡牆。波斯兵們如見生路,爭先恐後地衝向堡外。可紅砂堡前的三道沙溝已被奧斯曼人挖深了數尺,溝中插滿削尖的木樁和駱駝刺。波斯步兵陷在溝中,被堡牆上的火銃和弓箭如雨點般射殺。沙赫庫利命炮隊架炮轟堡,但奧斯曼騎兵早已從兩翼殺出,直撲波斯炮隊和輜重隊。炮車被火油點燃,輜重隊如受驚的羊群般四散。波斯軍如一頭被自己重量壓垮的駱駝,在紅砂堡下轟然癱倒。沙赫庫利揮刀殺了幾名逃兵,仍止不住崩潰。他仰天長嘆,率親兵向東北方逃去。波斯三萬大軍,在紅砂堡下折損過半。土庫曼族長率部追擊三十里,又俘殺數千。荒原上到處是波斯人的屍體、棄甲和倒斃的駱駝,如一場大戰後的蜃樓。
土庫曼族長在紅砂堡北門刻下第六十二道深痕。他望著東北方沙赫庫利逃走的方向,對頭領們說:“波斯的名將,像條被打斷脊樑的蛇一樣逃了。三萬大軍,死在荒原上比死在刀下的還多。紅砂堡守住了,裡海西岸就是我們的。等夏天來,我要讓波斯的王庭連我們在哪裡都看不見,只看見他們自己城頭上的煙。”海風從裡海吹來,把荒原上的血腥和焦臭卷向北方。奧斯曼騎兵們以刀挑著繳獲的波斯金獅旗,在紅砂堡外的夕陽下縱馬狂奔,像一群從地底鑽出的勝鬼。而波斯王庭中,沙赫庫利兵敗的訊息還未傳到,但荒原上的烏鴉已經先一步飛向了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