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琴海西南的海面在春日午後如一片無邊的藍綢。奧斯曼南征艦隊押著從威尼斯商船隊繳獲的幾艘大船,繼續向西航行。海風平穩,浪花在船首下翻成白沫。水軍統領在旗艦甲板上以銅鏡掃視海平線,忽然在西南方發現了幾片白帆。他命瞭望手爬上主桅,以旗語向全隊示警。瞭望手回報:西南方約十里處,有約二十艘槳帆船,排成兩列,正向東北方向駛來。水軍統領以刀在船舷上刻下一道深痕,對船長們說:“威尼斯人來了。他們不是商船,是槳帆戰船。我們船少,但快。不要與他們正面對撞。放火攻船先上,打亂他們的隊形。其餘快船兩翼散開,專咬他們的槳艙和舵。威尼斯人的船靠槳,槳一斷,他們在海上就是死木。”他命被俘的商船向東南方外海脫離,以免被戰事波及。奧斯曼三十餘艘船如扇面般散開,把火攻船擺在最前,像一排拉滿弓的火矢。
威尼斯艦隊由一名老練的海軍提督率領,二十艘槳帆戰船排成兩列,船首朝東北,船槳在陽光下如巨翅般起落。威尼斯提督站在旗艦的高艉樓上,以單筒鏡望見奧斯曼艦隊展開,冷笑道:“土庫曼人船小,想用火攻。傳令第一列衝擊,第二列繞東,斷其後路。船頭炮一響,槳手全力劃。我們要讓這些綠旗船知道,亞得里亞海不是他們能來的地方。”威尼斯戰船以船首炮向奧斯曼艦隊開火,數十發石彈和鐵彈劃過海面,在奧斯曼快船間激起白色水柱。奧斯曼火攻船不閃不避,直直撞向威尼斯第一列。火攻船上的水兵在距敵船約三十步時點燃柴堆,跳入海中。十餘艘火攻船如飄浮的火盆,順風撲向威尼斯槳帆船。威尼斯槳手瘋狂倒劃,但槳帆船轉向笨拙,數艘被火攻船撞上船舷。火油和硫磺在船殼上炸開,火舌從槳孔竄入船艙。槳手被火燒身,慘叫著跳海。威尼斯第一列隊形大亂。奧斯曼快船如鯊魚般從兩翼衝入,以側舷小炮和火銃轟擊威尼斯船的槳艙。木槳在炮火中炸成碎片,船身在海浪中打橫。奧斯曼水兵丟擲鉤索,跳上幾艘威尼斯戰船,以彎刀和短矛與威尼斯水兵在甲板上近戰。威尼斯水兵以長矛和短弩反擊,雙方在搖晃的甲板上殺得難解難分。海面上火光、濃煙和血水混成一片。
威尼斯第二列繞東而來,試圖截斷奧斯曼後路。水軍統領早料到此招,命十艘快船掉頭迎擊。雙方在愛琴海西南的海面上追逐纏鬥。奧斯曼快船輕巧,以火箭和火銃消耗威尼斯槳帆船。威尼斯槳帆船以船首炮和弩炮還擊,將兩艘奧斯曼快船擊成重傷。但奧斯曼快船上的火油罐如紅雨般落在威尼斯船的船帆和甲板上,數艘戰船的帆被燒穿,速度大減。威尼斯提督見第一列已毀了一半,第二列也陷入苦戰,長嘆一聲,命全軍向西退卻。奧斯曼艦隊追擊約五里,又燒燬三艘威尼斯戰船,因海風轉向和己方傷亡而收兵。此戰奧斯曼以約四百人的傷亡,擊沉和燒燬威尼斯槳帆戰船約九艘,俘虜兩艘。威尼斯艦隊被逐回亞得里亞海方向。水軍統領在旗艦上以刀在船舷上刻下第二道深痕。他望著西面漸遠的威尼斯帆影,對船員們說:“威尼斯的海狼被我們打了回去。第六線的海風,現在只吹向奧斯曼。把被俘的威尼斯槳手關進底艙,他們將來可以在帝國的船槳上贖罪。”海風從東南方來,將海上的硝煙吹成幾縷灰色長帶。奧斯曼船隊如一群剛咬完獵物的海獸,押著戰利品轉向希俄斯島方向。而更西面的亞得里亞海深處,威尼斯提督在敗退途中,已命快船飛報威尼斯總督。海上的風暴,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