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鐵門西面的山脊上,新建的奧斯曼前哨在春霧中如鷹巢般懸在崖畔。峰頂哨塔以原木和石塊築成,牆外鋪著防滑的碎石。三百名守軍分成兩班,日夜瞭望鐵門峽谷。新指揮官回了石堡,但前哨由一名老練的百夫長統領。他在哨塔的木柱上刻下第一道深痕,對士兵們說:“鐵門這條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們三百人,只要守好山道上的火藥繩,就能讓波斯人連鬼都進不來。可山霧一起,谷里什麼也看不見。從今晚起,每半個時辰派兩人下到山腰,摸一摸火藥繩是否被露水打溼。若火繩溼了,就用銅哨傳信,上面的人把火油罐推下去,再以火箭引火。”士兵們領命,以羊毛衣裹身,在霧中巡邏。
東面的波斯和羅斯聯軍在東谷大敗後,並未全然放棄。他們從更遠的邊境調來一批善於山行的亞美尼亞山民和波斯山地兵,約兩千人,試圖從鐵門峽谷西側的一條極窄的巖縫中潛入,繞過奧斯曼前哨。這些人以黑布裹面,腳上纏著草繩,如一群貼著山壁爬行的黑蟲。他們的目標不是前哨,而是前哨後面的隘路,想從背後截斷奧斯曼石堡與鐵門之間的聯絡。谷中霧氣濃得如牛乳,山民們藉著霧的遮掩,在巖縫中緩慢前進。就在他們爬到山腰時,前哨守軍有人聽見了極輕的落石聲。那聲音很小,像有一塊小石子從高處滾下。百夫長在哨塔上以手示意眾人噤聲,然後以銅哨短促地吹了一聲。山腰的巡邏兵立即停住,其中一人趴在地上,將耳朵貼著山壁,聽見了不遠處有布料摩擦岩石的沙沙聲。他不敢出聲,只以銅哨回了三聲。百夫長在塔上點燃一支火箭,向霧中射去。火箭的紅光在霧氣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山腰下方約百步處,照亮了幾個緊貼巖壁的黑影。百夫長一聲令下,塔上士兵同時向下擲出十幾罐火油。油罐在巖壁上撞碎,火焰如紅色瀑布般沿石壁流下。山霧被火光撕開,亞美尼亞山民和波斯兵猝不及防,許多人身上著火,慘叫著從巖壁上墜下。前哨下方濃煙和火焰騰起,整條巖縫如一條被點燃的蛇道。僥倖沒被火燒著的山民拼命向下逃,又被奧斯曼巡邏兵從側面以火銃和弓箭射殺。鐵門山脊前燃起了一道火簾,像一把燒紅的刀插在峽谷中。波斯山民的兩千人中,約半數葬身火海或墜谷,其餘狼狽逃回東面。前哨守軍僅傷亡十餘人。百夫長在哨塔木柱上刻下第二道深痕。他望著谷中漸漸熄滅的火光,對士兵們說:“霧能藏蛇,也能燒蛇。鐵門的火簾,今晚算是給羅斯和波斯人照了個亮。從明天起,在山腰再埋四十罐火油,每隔二十步一罐,以細繩相連。若再有人來,只要碰斷一根繩,整條火線都會起來。”山風從谷底吹來,把殘火和焦味吹成灰色的煙帶。高加索的春天,在鐵門的霧與火中,像一道被刀劃開的傷,慢慢結出了新的血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