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海西岸的荒原在暮春時節已露出初夏的燥熱。沙赫庫利死後,波斯王庭又驚又怒,命北方邊地的幾座大城戒嚴,並派數隊信使南下,試圖與逃回的波斯殘軍會合。土庫曼族長在紅砂堡北門刻下第六十三道深痕後,並未急於北上。他命騎兵將繳獲的波斯戰旗和沙赫庫利的鎧甲掛在堡牆上,任風吹日曬。荒原上的風沙如刀,沒過幾日,那副鑲銀鎧甲便蒙上一層灰黃,如一件從古戰場中掘出的舊物。族長對頭領們說:“波斯王庭越怒,越會派兵。我們若在荒原上等,他們來多少都是死。可我們若一直停在紅砂堡,波斯人就會用大城裡的糧倉把荒原圍死。我們要把火點在他們門口。鐵門城和白駝集已燒,綠洲已半死,接下來要燒的是更北面的青井集。那是波斯北方商道上的大鎮,有驛館、糧倉和駱駝市。燒了它,波斯王庭北面的邊軍就要斷半條糧路。”
他率三千騎出紅砂堡北門,日夜兼程,如一股貼著地皮飛行的野火。數日後,他們抵達青井集以南約十五里處的一片風蝕土丘。斥候回報:青井集有守軍約兩千,其中三百人是波斯邊軍騎兵,其餘是民兵和稅丁。鎮外有土牆和箭樓,牆外水渠已半乾。土庫曼族長以刀在土丘上刻下一道淺痕,命一千騎繞到鎮北,毀掉青井集通往北方大路的兩座石橋;命一千騎從東面放火,燒鎮外的馬棚和駱駝欄;自率一千騎從南面趁亂突入。入夜後,青井集外突然火光四起。東面的馬棚和駱駝欄如巨大的火堆,將鎮外照得通紅。波斯守軍從夢中驚起,紛紛上牆。南面的奧斯曼騎兵如鬼影般殺到,以鐵鉤和套索攀上土牆,與守軍在牆上廝殺。北面的石橋被炸斷,波斯守軍見退路已斷,許多人棄械而逃。奧斯曼騎兵衝入鎮中,沿主街向鎮北的糧倉突進。波斯邊軍騎兵在街口列陣,以長矛和彎刀與奧斯曼騎兵對撞。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火星四濺。土庫曼族長以刀連劈數名波斯騎兵,刀口崩卷後拔出一柄波斯短劍繼續衝殺。鎮中的糧倉被開啟,部落騎兵將能帶的糧食和箭矢裝袋,又把帶不走的草料和油料潑在糧倉四壁。火焰如獸,從鎮北到鎮南,將青井集吞成一根巨大的火柱。戰鬥約一個時辰,青井集被徹底焚燬。波斯守軍約千人死傷,數百人被俘,約三百騎從西面水渠逃出。土庫曼族長在鎮北被燒塌的驛館門框上以刀刻下第六十四道深痕。他望著北方,對頭領們說:“波斯王庭的北路糧道,又斷了一根。他們要麼從王城深處重新運糧,要麼就眼睜睜看著邊地一座座燒成白地。我們的火,比他們的兵跑得快。”海風從裡海吹來,把青井集的餘燼捲成漫天黑灰。部落騎兵們以灰土抹臉,如荒原上的火鬼,帶著戰利品和俘虜,在夜色中南歸。而波斯北方的城牆上,守軍們望著南面天際那一抹不散的紅光,如望著自己的噩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