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在地上留著方塊形狀,陳霜兒的手從胸口移開。她沒再動,呼吸慢慢壓低。外面的腳步聲已經沒了,風穿過破廟的窗框,吹得草蓆邊角輕輕翻起。
她坐了一陣,等到天邊發白,才把蓋在身上的舊布掀開。肩膀上的傷還在,但能活動了。她站起身,腳踩在泥地上,感覺比昨天穩了些。
老吳說村外有座破廟,清淨,適合養傷。她記得這話。現在村裡人不知道她去了哪,昨晚那人影也沒再來。她不想連累老吳,也不想被人盯著看。去破廟,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她收拾了一下隨身的東西。布包裡有止血散,衣服換成了粗布灰衫,腰上綁緊了那條舊布帶。石珠貼在胸前,被衣料蓋住,不露出來。她摸了摸它,還是溫的,像一直醒著。
走出屋子時,晨霧還沒散。村口沒人,只有幾隻雞在土路上刨食。她繞開主道,沿著山腳往北走。腿還有點軟,但她沒停。走了半個多時辰,看見一棵歪脖子老松,樹下塌了一半的牆,就是老吳說的破廟。
廟門早就沒了,只剩兩扇腐木樁子。她跨過去,裡面空蕩蕩的,屋頂破了個大洞,陽光從上面漏下來,照出一道斜線。角落有堆乾草,像是以前有人睡過。神像倒在地上,頭斷了,臉朝地。
她走到西北角,把草攤平,鋪上帶來的舊布。坐下後,背靠著牆,正對著東面。等太陽昇起來,光會照到這裡。
她喘了口氣,從懷裡取出那本殘篇。
紙頁很薄,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一半。她用手指小心翻動,怕它碎掉。開頭寫著八個字:“凝神守一,引氣入脈”。後面的內容斷斷續續,有的地方缺字,有的句子只有一半。
她看不懂。
但她知道,這是機會。海邊打漁的時候,她見過採藥人運氣療傷。有一次一個外鄉人摔傷腿,坐在石頭上閉眼不動,過一會兒自己站起來走了。他們說那是修真者,能調動體內氣息。
她沒有師父,沒人教她。可她想活,還想變得更強。昨夜那人影為什麼也按胸口?是不是他也有一塊石頭?如果這世上不止她一個,那就說明這條路走得通。
她把殘篇放在膝蓋上,開始讀第一句。
“凝神守一。”
她閉上眼,試著讓腦子靜下來。可剛沉下去一點,耳邊就響起裂爪狼的嘶吼,還有墜崖時風颳過耳朵的聲音。她睜開眼,額頭出汗。
再來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這次想著海面。退潮後的沙灘,平靜,無浪。她把自己當成沙子裡的一粒石子,不動,不爭。
時間一點點過去。
她第三次閉眼,終於感覺到一絲不同。肚臍下方,有個地方微微發熱。她不確定是不是錯覺,但那股熱沒有馬上消失。
她睜開眼,低頭看殘篇。
“引氣入脈”。
怎麼引?往哪裡引?
她回憶殘篇裡的圖樣,用指尖在泥地上畫。一條線從丹田出發,往上到胸口,再分兩條到手臂。另一條往下,經大腿到腳心。她照著畫了三遍,每次都和上次不一樣。
錯了。
她擦掉重來。
中午時,陽光斜照進廟裡。她靠著牆,嘴裡念著殘篇裡的詞:“氣行督脈,過尾閭,升脊背……”每一個字都生硬,但她不肯跳過。
她試著按照路線執行。先集中精神,再想象一股氣從肚子升起。一開始什麼也沒有。後來,好像有根細線從丹田往上爬,剛到腰部就斷了。
她喘了口氣,再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