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海面泛起細小浪紋,水下有東西在移動。
陳霜兒站在船尾,右手搭在劍柄上。她盯著那片波動的水面,手指沒有鬆開。神識鋪開,掃過十里海域。魚群遊動的軌跡、暗流的方向、海底沙石的起伏,全都清晰映入腦海。沒有殺意,沒有魔氣,也沒有靈力波動。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雲汐從船艙走出,手裡拿著一塊乾布,蹲在船邊擦拭羅盤。那是個鮫人族特製的導航器,表面刻著細密符文,指標微微晃動,始終指向西南方。她低頭看了眼,又伸手探入水中,感受洋流溫度。片刻後,她輕聲說:“水流正常,標記陣徹底失效了。”
姜海坐在甲板上,背靠船舷。他閉著眼,雙手放在膝蓋上,呼吸平穩。體內的靈力已完全歸順經脈,傷處結痂,手臂上的布條不再滲血。他比昨夜穩得多,氣息沉實,不像剛突破時那樣外溢。
陳霜兒收回神識,終於鬆開了劍柄。
她轉身走向船頭,腳步很輕。木板發出細微的響聲,姜海沒有睜眼,雲汐也沒抬頭。她走到最前端,扶住船沿,望向遠處天際。
太陽剛升起不久,海面由深藍轉為淺灰。風從西方吹來,帶著乾燥的氣息。不再是海水的鹹腥味,而是泥土與枯草的味道。那是陸地的氣息。
她知道,滄溟海正在被甩在身後。
道源令在胸口輕輕發熱,不是警報,也不是預警。那種溫熱像心跳一樣穩定,一下一下,提醒她前方有東西在等她。她沒去摸玉佩,只是站著,看著天邊。
姜海睜開眼,看見她的背影。她站得很直,肩線平緩,不再像過去那樣緊繃。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們一路從漁村到宗門,從海底到深淵,每一次都是被人逼著走。現在不一樣了。這次是她自己選的路。
他抓起斧頭,橫放在腿上,仰頭看向天空。幾隻海鳥飛過,翅膀展開,朝著同一個方向。它們也不再回頭。
雲汐收起羅盤,放進懷中。她站起身,走到陳霜兒身邊,沒說話,只是並肩站著。她知道這一程她送不到終點。鮫人不能離開水域太遠,蠻荒之地乾旱無澤,她最多送到海岸邊緣。
但她已經完成了承諾。
三人誰都沒說話。
船繼續向前。
海面越來越平靜。浪紋消失,水色變淺。陽光照下來,能看見海底的礁石輪廓。再往前,海水會越來越淺,直到無法行舟。
陳霜兒忽然開口:“我們走了多遠?”
雲汐回答:“按航速算,昨夜到現在,差不多三百里。離最近的登陸點還有四百里。如果順風,明天中午前能靠岸。”
“不登陸。”陳霜兒說,“在離岸三十里處停下。我一個人進蠻荒地。”
姜海立刻站起身:“我不答應。”
“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她轉頭看他,“那裡不是宗門試煉場,也不是海底秘境。蠻荒古地是死地,進去的人很少出來。我不想你因為我死在那裡。”
“我跟你進宗門那天就說過。”姜海聲音不高,但很硬,“你要去的地方,我就跟著。你擋不住我。”
陳霜兒看著他。他臉上沒有猶豫,眼神和當初在黑巖鎮把她從妖獸爪下拖出來時一模一樣。那時候他還沒修為,只有一把斧頭和一身力氣。現在他有了境界,有了戰力,但他還是那個人。
她沒再爭。
雲汐低聲說:“我能送你們到三十里外的淺灣。那裡有座廢棄燈塔,是舊時代的航海標記。你們可以從那裡出發。”
陳霜兒點頭:“夠了。”
她重新看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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