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山道,吹得簷角一盞孤燈晃了晃。陳霜兒腳步未停,指尖還殘留著藥瓶的溫潤觸感。她剛從偏廳歸來,肩背微沉,不是傷,是連日鏖戰後筋骨自然的滯澀。屋舍就在前方百步,窗紙透出的光比先前亮了些,想是執事己換過新燭。
她正要抬步,忽覺空氣一凝。
頭頂星斗無聲流轉,一道流光自雲隙垂落,不帶雷音,不引風嘯,落地時如露滴石面,悄然而至。三丈外,青影浮現,白袍銀紋,袖口九星圖騰隨夜風輕蕩。來人負手而立,眉心一點硃砂印,在暗夜裡泛著極淡的紅光。
陳霜兒立刻止步,右手本能按上腰間玉佩。石珠靜伏,無異動,但她不敢鬆懈。對方氣息內斂,卻如深潭壓岸,僅憑站姿便讓整條山道的氣流變得滯重。
就在此時,另一側山路傳來腳步聲。
姜海從體術峰方向折返,粗布衣襟半敞,額上還帶著訓練後的汗意。他本是想起陳霜兒左肋舊傷未愈,怕她歸途受風,特地趕來提醒一句。剛轉過山彎,便見前方立著一人,白衣勝雪,與周遭灰巖格格不入。
他腳步一頓,下意識繃緊肩背,目光掃過那人袍角的星紋,又落在陳霜兒身上。兩人對視一眼,皆未言語,卻己互通警意。
“聽聞執法峰新秀奪魁,特來一見。”來人開口,聲如清磬擊石,不高,卻首入耳心。他目光溫和,並無審視之意,“你們二人,便是陳霜兒與姜海?”
陳霜兒躬身行禮:“正是弟子。”
姜海也抱拳低頭:“見過前輩。”
來人頷首,未提身份,卻自然流露出不容質疑的威儀。“我乃凌霄。”他說得平淡,彷彿只是報了個名字,可二字出口,空中星軌竟微微一顫。
陳霜兒心頭微震。她記得這個名字——那日在仙門虹橋之上,正是此人接引他們入界。彼時他執掌權柄,言出法隨,如今獨自現身山道,毫無排場,反倒更顯深不可測。
凌霄未多言,只從袖中取出一卷古籍。封面非紙非帛,似某種獸皮鞣製而成,暗金絲線繡著“凌虛”二字,筆畫古拙,隱隱有微光遊走。他雙手托出,姿態鄭重,不似隨手賞賜,倒像交付信物。
“此書,我在一處崩塌的上古遺蹟中所得。”他聲音平緩,“原主早己湮滅,唯功法尚存。觀其路數,或與你二人當前境界契合。”
他頓了頓,目光在二人臉上停留片刻:“今日贈予你們,望善用之。”
陳霜兒遲疑一瞬。她未立刻伸手。這等機緣來得太突然,尤其出自上界之人之手,背後未必無因。她眼角餘光掃過姜海,見他也神色凝重,顯然心有同慮。
凌霄似看透她心思,卻未解釋,只將秘籍再遞近半尺。那微光隨之流轉,映得他掌心一片淡銀。
她終於抬手,指尖觸及封皮,一股溫熱順指腹傳來,不燙,卻分明有生命般的脈動。她輕輕接過一半,書冊自動從中分列,上下兩卷,恰好各執其一。
姜海也上前一步,雙手承接另一半。入手沉實,材質粗糙卻不損分毫,邊緣無磨損,顯然從未被人翻閱過。
“謝前輩厚賜。”二人齊聲道。
語氣誠摯,卻不卑不亢。凌霄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嘴角微揚,終是笑了。那笑意不張揚,卻如月破雲層,剎那照亮了整片山道。
“不必多禮。”他說,“你們能走到今日,非僥倖。此書既是機緣,也是試煉。能否參透,全在你們自己。”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緩緩離地,足下浮現出一道星痕虹橋,由虛轉實,橫貫夜空。他踏步而上,身影漸淡,最終化作一點流光,沒入星辰深處,再不見蹤影。
山道重歸寂靜。
風重新吹動簷燈,灰雀在屋脊上抖了抖羽毛,繼續啄食縫隙裡的穀粒。方才那一幕,彷彿只是夜行者的一場幻覺。
姜海低頭看著懷中的半卷秘籍,忍不住低聲道:“真是上界之物?摸著……有點暖。”
他說得小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手指摩挲著封面紋路,那溫度並未消退,反而隨著接觸越發明顯,彷彿有血液在皮革下流動。
陳霜兒站在原地未動,目光仍停留在凌霄消失的方向。她沒有急於檢視手中之物,而是先閉眼一息,調勻呼吸,確認體內靈力運轉如常,玉佩也無異常波動。這才低頭,凝視那暗金“凌虛”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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