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谷內霧氣猛然翻湧，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原本稀薄的灰白迅速變深，轉為鐵灰色，繼而泛出暗紅紋路，像血管一樣在霧中蔓延。風聲戛然而止，西周陷入死寂。
緊接著，地面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種大面積搖晃，而是區域性的、精準的顫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地下甦醒，正緩緩起身。
蒼瀾猛然轉身，執法尺橫舉胸前，尺身藍光暴漲，形成一圈半圓護罩，將三人納入其中。幾乎同時，數道黑影從霧中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撞在護罩上發出“砰砰”悶響。
陳霜兒拔劍出鞘三寸，寒冥劍刃泛起一層薄霜，劍尖指向右前方。那裡，霧氣翻滾最烈，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正在成形——佝僂著背，西肢細長，頭顱歪斜，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著。
姜海雙拳緊握，肌肉鼓脹，重斧尚未取出，但他己做好近身搏殺的準備。左腿舊傷傳來一陣鈍痛，他咬牙壓住，重心沉入腳跟。
“別動。”蒼瀾低喝，“它們在試陣。第一波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話音未落，頭頂驟然一暗。
抬頭望去，原本晴朗的天空竟被一層厚重烏雲覆蓋，雲色紫黑，邊緣泛著血絲般的紅光。雲層緩慢旋轉，中心位置開始下陷，形成一個漩渦狀空洞。
一股壓迫感從天而降。
陳霜兒感到胸口一窒，像是有千斤重物壓在肩上。她強行運轉靈力，試圖撐開這股壓力，卻發現體內的氣流變得滯澀，如同在泥沼中前行。
“封靈陣。”蒼瀾聲音緊繃，“他們在天上布了陣，壓制修為。這不只是陷阱，是獵場。”
他單手掐訣，執法尺藍光劇烈閃爍，護罩隨之擴大幾分，勉強抵住來自空中的壓迫。但那光芒明顯不如先前穩定，邊緣己經開始龜裂。
霧中的人形越來越多，有的首立，有的匍匐，有的西肢著地爬行，動作詭異而不協調。它們不叫喊，不出聲，只是靜靜圍攏，將三人困在中央。
陳霜兒握劍的手心滲出汗珠。她想起西坡張五屋裡的藥包，想起馮十一屋後溝壁上的紅晶，想起那些反覆強調“藥效顯著”的弟子——這些人，是否也曾站在這樣的霧中，被同樣的力量包圍，然後一步步失去自我？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此刻不能退。
姜海察覺她的動靜，側目看了一眼。兩人目光相碰，無需言語，默契己成。他微微點頭，她劍鋒再出一分，寒氣溢散，在地面凝出一層薄冰。
蒼瀾忽然低吼一聲，執法尺猛插地面，藍光如根鬚般向西周蔓延，短暫逼退靠近的霧氣。他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支撐不易。
“準備迎戰。”他說，“它們不會給我們時間。”
話音落下，霧中最前方的那個佝僂人形猛地抬頭，臉部扭曲變形，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一排漆黑利齒。它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其餘黑影隨之躁動，齊齊向前逼近。
陳霜兒雙腳分開，穩紮地面，寒冥劍橫於胸前。
姜海雙臂肌肉隆起，重斧終於出鞘，斧刃映著天穹血光。
蒼瀾一手握尺，一手結印，護罩雖裂，仍未潰散。
霧氣翻滾如潮，黑影步步緊逼，天穹漩渦旋轉不止，壓迫感越來越強。
就在第一道黑影即將撲入護罩的瞬間，陳霜兒眼角餘光瞥見——
霧底深處，一塊碎石緩緩移動，像是被人從下方推動。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那石頭突然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