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山道上,碎石間夾雜著乾裂的泥塊,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響。陳霜兒走在前頭,腳步輕而穩,右手始終貼在寒冥劍柄上,指節因長時間緊握略顯發白。她身後是蒼瀾,執法尺橫綁於腰側,靈光微弱地沿著裂紋遊走,像一盞將熄未熄的燈。最後是姜海,肩傷讓他右臂動作遲滯,每跨一步都得調整重心,但他沒吭聲,只是把短戟扛在左肩,用左手扶著巖壁借力。
風從落石嶺方向吹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澀味,不濃,卻刺鼻。三人放慢了腳步。
“這路不對。”蒼瀾低聲說,停下身,從懷中取出地圖展開。硃砂標出的虛線指向西北,可眼前這條山道已漸漸被塌陷的岩層截斷,前方是一片低窪地,長滿枯黃的荒草,草根處泛著灰黑色。
陳霜兒也停了下來,目光掃過地面。泥土鬆軟,卻無腳印,只有幾道被風吹移的沙痕。她蹲下,指尖撥開一層浮土,露出底下焦黑的硬塊。那顏色不像火燒,倒像是被某種力量灼蝕過。
“有東西燒過。”她說。
蒼瀾蹲到她旁邊,執法尺輕輕觸碰焦土。尺尖剛一接觸,裂紋中的靈光猛地跳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像是金屬被風吹彎時的震顫。
“魔氣殘留。”他收回尺子,聲音壓得很低,“和遺蹟裡的一樣。”
姜海站在高處一塊岩石上,望向遠處。那片低窪地再過去,隱約可見幾堵殘牆,歪斜地立在荒草之中,屋頂早已坍塌,只剩斷梁裸露在外。
“村子?”他問。
“廢棄的。”陳霜兒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沒人住很久了。”
但她話音剛落,腰間的玉佩忽然傳來一絲溫熱。不是燙,也不是震動,就是那種熟悉的、來自心識深處的感應——像有人在暗處輕輕敲了下門。
她抬手按住玉佩,閉眼凝神。
石珠在她識海中泛起漣漪,不清晰,但有指向。一股微弱的牽引感從左前方傳來,混雜著淡淡的魔氣餘韻,像是被人刻意掩藏,卻又沒能徹底抹去。
“那邊。”她睜眼,指向村落東北角一間半塌的茅屋,“有東西留過。”
三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言。蒼瀾收起地圖,執法尺重新握入手中,雖靈光微弱,但仍是警戒姿態。姜海從岩石躍下,短戟橫握,護在胸前。陳霜兒走在最前,步伐更緩,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面的承重。
接近村口時,風更大了些,吹動斷牆上的破布條獵獵作響。地上除了碎瓦和朽木,什麼都沒有。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也沒有遺落的兵器或符紙。一切安靜得過分。
他們繞村外圍走了一圈。蒼瀾用執法尺點過三處焦土,每一次尺尖都傳出同樣的低鳴。姜海翻看過兩間倒塌的屋舍,只找到幾塊發黴的陶片。
“他們來過不止一次。”蒼瀾說,“而且待得不短。”
陳霜兒沒接話。她已經走到那間茅屋前,停下腳步。屋後是個小土坑,原本可能是堆柴火的地方,如今被塌下的屋頂壓住一半,邊緣散落著碎石和爛草。
她走近,手指輕撫過坑邊的泥土。溼冷,但有輕微的溫差——表層涼,底下卻透著一絲熱意,像是剛被什麼東西埋進去不久。
腰間的玉佩又熱了一下,比剛才更明顯。
她閉上眼,嘗試以意念溝通石珠。這一次,漣漪擴散得更深,心識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方向:就在下面,離地表不過半尺,被一層薄石板蓋著。那東西不大,形狀不規則,但魔氣正從縫隙中緩緩滲出,像呼吸一樣。
“找到了。”她睜開眼,聲音很輕,“在屋后土坑底下,有東西藏著。”
蒼瀾立刻靠過來,蹲在坑邊檢視。姜海則退到村口高處,單手持戟,目光掃視四周山影。太陽已升至中天,光線直射下來,照得荒村一片死寂。
“是什麼?”蒼瀾問。
“不知道。”陳霜兒搖頭,“但還在滲魔氣,不能直接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