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的瞬間,陳霜兒腳下的泥殼裂了。
不是風乾的表層剝落那種細響,而是整片地殼從內部撕開的聲音。她左腳剛踏出去,地面猛地一沉,碎石和沙土順著裂縫滑入下方黑暗。熱氣衝上來,帶著硫磺味,燻得人睜不開眼。
“退後!”她喊,聲音被地動吞掉一半。
姜海反應極快,側身躍向河床邊緣的巖壁。他伸手去抓陳霜兒,但她已經借力後跳,落地時右臂一軟,整個人撞在凸起的石稜上。肋骨處傳來鈍痛,像有根鐵條在裡面來回刮。
裂縫繼續蔓延,橫貫整個河床,寬度迅速擴到三丈。對面的地勢比這邊高出一截,原本可以通行的緩坡此刻塌成斷崖。幾塊巨巖從上方滾落,砸進裂口,激起一陣煙塵。
“不能再往前了。”姜海抹了把臉上的灰,盯著對面,“路斷了。”
陳霜兒沒答話。她蹲下身,手指插進裂縫邊緣的泥土。土是燙的,顆粒粗糲,夾雜著黑色晶砂。她捻了捻,又湊近鼻尖聞了一下——沒有活物氣息,也不是陣法殘留的靈流。這是純粹的地脈異動,因地底熱流長期積壓,今日突然爆發。
她抬頭看天。太陽剛升過山脊,光線斜照在北面荒原上,映出一片死寂的黃褐色。風從上游吹來,卷著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走側壁。”她說,“爬上去繞過去。”
姜海點頭,轉身檢查巖面。這段河床兩側是風蝕形成的陡坡,坡度接近七十度,表面佈滿裂紋和鬆動的碎石。他用斷刀敲了敲,幾塊石頭應聲滾落,砸進裂縫深處。
“不穩。”他低聲說,“踩重一點就會塌。”
“那就輕點。”陳霜兒走到他旁邊,解下背後的寒冥劍,劍鞘綁在身後,“你先上,我跟著。”
姜海沒推辭。他知道這時候爭誰前誰後沒意義。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扒住一塊突出的巖角,右腳蹬地發力,整個人貼著巖壁向上攀。碎石不斷往下掉,但他動作乾脆利落,每一步都選在結實的位置。
爬到兩丈高時,他停下,回頭看了眼陳霜兒。
她正準備起身,右臂卻突然抽了一下。那是昨夜戰鬥中被毒刺劃傷的地方,雖已包紮,但毒素未清,使不上力。她咬牙撐住,左手抓住一根裸露的石筋,左腳踩實,慢慢往上挪。
姜海見狀,立刻俯身向下伸出手:“抓我。”
她沒猶豫,左手鬆開石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姜海用力一拽,她順勢騰空而起,雙腳蹬在巖面上連踏三步,終於翻上平臺。
兩人並排趴了一會兒,喘著氣。下面的裂縫仍在擴張,熱浪滾滾,偶爾還能聽見地底傳來的悶響,像是某種巨獸在翻身。
“不能再在這邊停留。”陳霜兒撐起身子,“熱氣會引來東西。”
姜海明白她的意思。這種異象最容易吸引嗜熱的妖獸或地底毒蟲。他們現在靈力未復,傷勢未愈,若再遇敵,恐怕撐不過三個回合。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順手將斷刀重新綁緊。陳霜兒也收好寒冥劍,左手按在腰間玉佩上。石珠溫潤如常,沒有任何反應——它不會預警自然災劫,只對因果與殺機有所感應。
兩人沿著平臺邊緣前行,儘量避開鬆軟地段。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繞過斷裂帶,重新踏上北行的路徑。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荒原,寸草不生,只有龜裂的地表和零星矗立的枯巖。
太陽昇高了,氣溫迅速攀升。空氣變得稀薄,呼吸時喉嚨發乾。陳霜兒解開衣領一角散熱,卻發現水囊比早上輕了不少——昨晚那場地裂震動中,接縫處裂開了一道細縫,水一直在緩慢滲出。
“只剩一半了。”她遞給姜海看。
姜海接過摸了摸,皺眉:“省著喝。”
她點頭,重新系緊水囊。兩人繼續趕路,腳步比之前慢了些。體力在一點點流失,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傍晚時分,風起了。
起初只是低低的呼嘯,從西北方向傳來。接著沙塵開始揚起,遠處的地平線模糊成一片渾濁的橙紅。陳霜兒停下腳步,眯眼看去——那不是普通的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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