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破雲層,荒原上的篝火還在苟延殘喘地燃著,火星子被晨風吹得四散。石臺周圍的人影已從昨夜的躁動轉為有序走動。有人在收拾行囊,有人低聲交談,更多人盯著中央那道清瘦的身影——陳霜兒正站在殘碑前,手裡攤開一張符紙,邊緣已被露水浸軟。
她沒抬頭,聲音卻清晰傳了出去:“願參與備戰者,按昨夜所議,今日一早列名報項。專長煉器、佈陣、聯絡、警戒者,分組登記。”
話音落下,九洲英豪乙從西南角走出。她肩上揹著一隻烏木匣,落地時發出沉悶響聲。她掀開蓋子,裡面是幾塊焦黑的金屬碎片和一把短錘。“我主攻煉器,擅長鍛制攻伐類法器。”她站定後環視一圈,“眼下缺三樣東西:精鐵礦、雷擊木芯、還有能承靈的晶石。誰有門路,現在就說。”
立刻有人應聲。一名灰衣漢子摸出半塊泛青的礦石:“北嶺廢礦還埋著些老坑鐵,我去過,能挖。”
另一人遞上一段焦木:“前日落雷劈倒的山榆,我收著兩根。”
九洲英豪乙接過看了看,點頭:“夠用三天。我要在營地西南角設爐,不許閒人靠近,熔爐一旦點火,三日內不得中斷。”她說完便蹲下身,開始清理地面,動作利落,不容置喙。
陳霜兒在符紙上記下一筆,轉向東側空地。那裡站著個穿灰袍的中年男子,正是九洲英豪丙。他沒說話,只是將手中七枚靈石按特定方位插進土裡,指尖輕彈,一道微弱光絲從石間連起,勾勒出一個六邊形輪廓。
“這是預警陣雛形。”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以石臺為中心,覆蓋百丈範圍。若有外力侵入,靈石會震鳴。若想加強,需再加十二枚副樁,布三重疊障。”
陳霜兒走近幾步,看著那圈尚未閉合的光紋:“材料可齊?”
“差五枚高純靈石,其餘可用舊物替代。”九洲英豪丙抬眼,“但設陣期間,需有人護法。一旦被打斷,前功盡棄。”
“我來守。”姜海不知何時已走到陣邊,手按刀柄,“你只管布你的,誰敢靠近,先問過我這把刀。”
九洲英豪丙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沒再多言,轉身去整理剩餘材料。
人群中的議論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分工協作的節奏。煉器的開始清點物資,佈陣的測量距離,警戒組自發排班,輪流巡查外圍。昨夜還劍拔弩張的局面,如今竟有了幾分合力之勢。
就在這時,左側火堆旁傳來一聲冷笑。一名獨臂老者拄著鐵杖起身,正是九洲英豪甲。他目光掃過眾人:“昨夜說好聯手,今早就各幹各的,倒是利索。可有一事我沒聽清——咱們忙活這些,到底是為了誰?”
陳霜兒抬眼看他。
“是為了等那魔尊打上門?”九洲英豪甲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還是為了真能撐住那一刻?你陳霜兒拿了道源令,說得冠冕堂皇,可我們這些人拼死拼活,圖個什麼?”
沒人接話。氣氛又緊了幾分。
陳霜兒合上符紙,走到石臺邊緣,面對眾人:“圖的不是我,也不是某一個人。昨夜你們都看見了,那道金光沖天而起,九洲震動。凡有靈根者皆有所感,魔修豈會不知?他們不會只派先鋒,也不會等我們準備妥當才動手。”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多活一個人,多守住一處地界。煉器是為了有趁手的兵,佈陣是為了有個退路,聯絡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孤軍奮戰。”她看向九洲英豪甲,“你說圖什麼?圖的是當我們真的站在登仙路前,身後不是一片廢墟,而是還能站起來的九洲。”
九洲英豪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話倒是說得漂亮。”他拄杖向前兩步,“但我還是要問一句——你怎麼保證,不會有人藉機攬權,把大夥的心血變成私產?”
“那就立規矩。”陳霜兒答得乾脆,“戰備巡查,三日一輪,由各組抽籤選出監督人。所有資源進出,公開記錄。誰若徇私,當場罷免。”
她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塊空白玉牌,遞給九洲英豪甲:“你帶頭,第一個監督。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彼此之間能不能信。”
九洲英豪甲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伸手接過玉牌。他掂了掂,低聲道:“行。我盯第一輪。”
這一句落下,人群中的緊繃感悄然鬆動。有人開始主動登記任務,有人搬運材料,煉器區升起第一縷青煙,佈陣區的靈石也陸續嵌入地面。
姜海走到陳霜兒身邊,壓低聲音:“你真讓他查?”
“必須查。”陳霜兒望著遠處忙碌的身影,“只有讓他們覺得這事是自己的,才會拼命。”
姜海點點頭,隨即道:“那咱們呢?不出去?”
“馬上。”她低頭翻開另一張地圖,手指劃過幾處標記,“你說你認得北境殘宗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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